午膳或是取奏章了,而皇帝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崇政殿里,也许正望着廊外的雨后梅枝出神。上一世盛紘也常有这样的时候——下衙之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见,连她端参汤去敲门都要小心翼翼地问一句“主君可是累了”。
盛紘便叹口气,说一句“朝堂上的事你不懂”,然后她恰到好处地不追问,只是把参汤放下,安安静静地替他研墨铺纸,直到他主动开口跟她倾诉。
她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在面前的军报副本上,提笔蘸墨,继续誊抄。
她没有往窗外张望,没有借故起身走动,连呼吸都保持在最轻最平稳的频率上。因为她知道,如果官家此刻真的独自站在廊道边,那么偏殿窗户里透出去的灯光和端坐执笔的女子侧影,在雨后初霁的午后光线中,将是一幅不需要任何多余动作的画面。她不需要抬头,不需要“不小心”把笔掉到窗外,不需要任何刻意的小动作——那些都是话本里的拙劣桥段,放在现实中只会引起帝王的警觉和厌恶。
一个在深宫里活了这么多年、经历过无数朝堂风云和后宫争斗的帝王,对“刻意”二字的嗅觉比猎犬还灵。
她要的是不刻意。
不刻意的存在,不刻意的才华,不刻意地恰好出现在他视线可及的范围内。就像山野里一株不知名的花,开在那里便开了,路过的人若是驻足看一眼,那是缘分;若是没看,她就继续开着,等下一回。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把廊道上的积水照得发亮。崇政殿偏殿的窗棂上,一束光斜斜地打进来,正好落在林噙霜的侧脸上。
她微微眯了眯眼,没有抬手遮挡,也没有挪动位置,只是在那一瞬间的耀目光线中稍稍侧了一下头,让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额线、鼻梁、下颌,以及因为低头书写而微微垂下的睫毛投在脸颊上的细碎阴影。
窗外的廊道上,脚步声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然后脚步声重新响起,不紧不慢地沿着廊道往偏殿这边移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