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冬至假满,朕要连日议事,书斋这边来得少。你若有空,替朕把那部《文选》重新校一校。”
“奴婢遵旨。”
他走了。书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桂花甜香。她把笔搁在笔山上,慢慢攥紧了袖中的手指。
《文选》共六十卷,从头到尾校勘一遍至少要一个月。他这是在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留在福宁殿的理由,让她不必担心借调期满便被送回尚仪局。他甚至是在告诉她:你是福宁殿的人了。
林噙霜在福宁殿书斋待了整整一个冬天。从冬至到立春,她把《文选》六十卷从头到尾校勘了两遍,第一遍逐字逐句比对善本,第二遍专门核查第一遍标记的存疑条目,每条存疑都附了至少两种版本的考据出处。她做这些活计时从不催促任何人,也不向任何人抱怨活计繁重,只是每日准时出现在书斋东南角的小书案前,像一架精准无声的水漏,一天一天地把那堆厚重的典籍消化成厚厚一摞校勘单。秦姑姑来福宁殿送过两回司籍司的公文,隔着门远远看过她一眼,回来跟吴女史说了一句“林女史瘦了些,气色倒好”,吴女史听完沉默片刻,回了一句“能在福宁殿待一个冬天的人,全尚仪局找不出第二个”。
官家确实忙了一整个冬天。西北那边跟西夏打了几场不大不小的仗,军报和户部的粮饷折子堆满了崇政殿的御案。林噙霜从她誊抄的公文副本里陆陆续续拼出了朝堂上的大致局面——主战派和主和派吵得不可开交,户部尚书三天两头上折子哭穷,盐铁使跟度支司为了军费分摊的事差点在朝会上翻了脸。官家每天下朝回来,眉间那道竖纹比前一天又深了几分,有好几次她注意到他坐在书案前批着批着奏章就停了笔,右手无意识地按在自己左侧胸口的位置,面色微微发白。
这个动作她太熟悉了。前世盛紘升任四品京官那年,被上峰压了一桩棘手的案子,连熬了半个多月夜,也出现过一模一样的动作。她当时请了汴京城里最有名的郎中来看,郎中说这是肝郁气滞、思虑过度导致的心悸,开了几副疏肝理气的方子,又再三叮嘱不可再熬夜劳累。她把郎中的话原原本本地转述给盛紘,盛紘却不以为意,说“官场上的事你一个妇道人家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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