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觉得——”官家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用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发出几声沉闷的轻响。
他沉默片刻,忽然侧过头来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疲惫和自嘲,“朕这个皇帝,做得很窝囊吧?”
这话说得极重了。一个皇帝问一个御侍“朕是不是很窝囊”,传出去能吓死一殿的人。林噙霜心里却是一动。
她知道这一刻的分量——他在朝堂上被大臣们吵得头昏脑涨,在国事上被西夏和契丹压得两头受气,这些话他不能跟皇后说,不能跟宰相说,不能跟任何人说。
唯独在她面前,他可以卸下帝王的壳子,像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一样,问一句“我是不是很没用”。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从书案前站起来,走到他身后,将双手轻轻搭在他肩头,拇指抵住他后颈最僵硬的那两块肌肉,缓缓施力。
她的手法并不专业,但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太轻,轻了是挠痒痒;不太重,重了是僭越。她的拇指沿着他颈椎两侧的经络一寸一寸往上推,推到风池穴时微微用力按了一下,官家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气,紧跟着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放松的叹息。
“官家不是窝囊,”她的声音轻而稳,一边揉一边说,语调里没有谄媚,没有撒娇,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官家是心软,心软的人见不得边境百姓流离失所,见不得朝堂上的老臣为军费吵得面红耳赤,便宁愿自己背了这个委屈的名声,换一个太平年景给底下的人过。这不是窝囊,这是仁慈。”
官家沉默了很久。
雨声簌簌打在窗外的芭蕉叶上,炭火在炉中轻轻爆了一声。
然后他伸手覆住了她搭在他肩头的手,手指微微收紧,像是握住了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
“你这些话,朕等了很多年。”
他说,声音里没有帝王的威严,没有文人的矜持,只有一种被终于被理解之后的、近乎脆弱的感伤。
林噙霜没有继续说话。
她只是将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两只手都被他握着,她就那样站在他身后,低头看着他的发顶——那根玉簪还是她第一次进书斋时见过的那支,素净温润,和他人一样。她的心里在这一刻出奇的平静。
不是因为感动,也不是因为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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