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宠归恩宠,她心里有一本账始终没有平。
她入宫一年,侍寝无数次,肚子却迟迟没有动静。
前世她跟盛紘只私通了一两回便怀上了长枫,证明她的体质本不是不易受孕的。
可这一世侍寝的次数比前世多了不知多少倍,反而迟迟没有消息。
她面上不动声色,私下却开始悄悄留意自己的月事周期,记录每次侍寝的日期,甚至在给尚食局的膳食单子上不动声色地添加了几样暖宫温经的食材。
她不敢找太医——以她现在的位份,主动请太医看妇科等于告诉全后宫她在着急怀孕,等于是把自己的软肋亲手送到对手面前。她能做的只有等。
她花了将近半年的时间,将福宁殿里里外外的宫女内侍一个一个地摸清了底细。她赏人的从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她一个御侍,俸禄有限,也没那个家底充大方——但她赏的东西样样贴心:天热了给小內侍备绿豆汤解暑,天冷了给值夜的宫女添一双厚棉袜,谁家里老母病了托人送二两银子去,谁被上司责罚了她私底下递一句安慰。
前世雪娘对她死心塌地也有这个原因。
这些鸡毛蒜皮的小恩小惠,单个拎出来毫不起眼,但日积月累堆在一起,便是人心。
人心这东西在宫里比金子还贵。
金子能买通一个人,人心能让一群人替你卖命。
而最关键的一个人,任都知,她花了最多的心思。
她不给他送礼,不在他面前表现,只是在每一次交接文书时对他身边的人多照顾几分,在每一次官家赏她东西时主动分一份给任都知的徒弟,在每一次任都知值夜咳嗽时默默在他座位旁放一壶止咳的梨汤。
任都知从不说什么,但从他看她的眼神和他替她在官家面前递话时的分寸来看,这个老内侍已经在心里把她排在了后宫所有女人的前头。
这天夜里,官家照例在书斋批奏章,她在旁边研墨。
窗外又下起了雨,雨声细密,烛光安静,书斋里只有翻纸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轻响。
官家批完最后一本折子,搁下朱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西夏那边又要加岁赐。”
林噙霜研墨的手微微一顿。
岁赐——这个词她在司籍司的公文里见过无数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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