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严严实实,皮鞋擦得锃亮,站在那里比平时更挺拔了几分。
来的人不多。安娜这边只有赵红梅和厂里几个相熟的同事。
石林那边有几个战友,石晶从东北赶来了,褚琴也来了。
石光荣没有来——他托褚琴带了一对搪瓷脸盆和一张存折,存折上有两百块钱。石林接过存折的时候,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褚琴悄悄跟安娜说:“这是他攒了半辈子的私房钱。他嘴上硬,心里早就认了。”
安娜看着那张存折,沉默了一瞬。两百块,在这个年代不是小数目。石光荣那个一辈子没跟人低过头的人,用这种方式说了“我同意”。她跟褚琴说:“帮我谢谢叔叔。”
婚礼开始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小礼堂里没有鲜花,没有红毯,只有一张铺了红布的桌子和两面挂着的国旗。窗外的海风把窗户吹得咯吱作响,隐约能听见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
部队的政委主持婚礼,念了一段毛主席语录,又念了结婚证书上的字。石林站在安娜旁边,脊背挺得像一杆枪。当政委说“新郎新娘互相敬礼”的时候,他转过身来面对她,抬起右手,给她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有很多话想跟她说。想说谢谢,想说以后再也不会让她一个人了,想说他会用这一辈子来弥补上辈子欠她的所有。但他嘴笨,这些话到了喉咙口就卡住了。
最后他只说了两个字:“敬礼。”
安娜看着他那张被海风吹得黑红的脸,那双盛满了局促和认真的眼睛,那个敬得端端正正的军礼。
她忽然笑了。不是客气的笑,不是矜持的笑,而是从心底里漾出来的笑。然后她也站直了身体,给他鞠了一躬。
礼成。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