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林转业那年正好满服役期。转业后他在地方海事局工作,不再穿军装,但走路还是那个姿势——脊背挺直,步伐稳健。安娜从纺织厂技术科退休,比石林早两年。她退休那天,赵红梅哭了,抱着她说“你走了厂里就没人能治住那些偷奸耍滑的了”。安娜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以后有时间常来家里坐。
退休后的日子,比他们想象中更自在。石林买了一辆自行车,每天早上载着安娜去海边。后座垫了厚海绵,骑快了风在耳边响,她揽着他的腰,他腰杆挺得很直。跟年轻时一样。不一样的是到了海边不用赶着回部队点名,他们可以在沙滩上坐一整个上午。
家里的阳台上,安娜养了一排多肉。石林嫌这些东西“不能吃不能喝”,但还是每天帮它们浇水。浇得太勤快,浇死了好几盆。安娜说你别浇了,他嘴上答应,第二天趁她不注意又拎着水壶去阳台了。
后来他们开始出门旅游。先去近的——泰山,曲阜,承德。然后去远的——桂林,西安,昆明。改革开放以后条件好了,孩子们也能帮衬,他们越走越远。在黄山顶上看过日出,凌晨四点石林把她从床上拽起来爬山,她骂了一路,到山顶的时候正好看到太阳从云海里跳出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在洱海边骑过自行车,她坐在后座上,风吹得他的衬衫鼓起来,像一面帆。在新疆吃过哈密瓜,甜得她眯起眼睛,他用自己的手帕给她擦嘴角的汁水。
钱的事,两个人没怎么操过心。不是因为石林的转业工资有多高,而是因为他们总在不知不觉中“踩对了点”。八十年代初,安娜用攒了好几年的积蓄在青岛老城区买了套小平房。地段好,临海,院子大。后来城市改造拆迁,赔了三套楼房,翻了好几倍。九十年代,石林一个老战友下海做生意,拉他入股。他不声不响研究了好几个月,把攒了半辈子的积蓄投了进去。安娜没有拦他。她自己也在上海用母亲的名义买了几处老房子,后来浦东开发,那些房子成了黄金地段。
孩子们调侃他们是“民间经济学家”。安娜笑了笑,没有解释。石林也不解释。有些事不用解释,也解释不清。他们只是都记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仅此而已。
孩子们的日子也都宽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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