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我忽然很害怕。不是怕老佛爷生气,不是怕皇阿玛责罚——是怕你。怕你的眼神——你看着我的时候,就像在看一个已经不相干的人。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觉得,我可能会失去你。”
屋里没有回应。只有烛火在灯罩里无声地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窗纸上,孤独而模糊。
“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的声音终于彻底哑了,哑得像被砂石磨过的木板,“我生在皇家,许多事不是我说不要就能不要的。老佛爷拿皇阿玛来压我,皇阿玛拿祖制来压我,我就是想为你抗旨,我连抗旨的资格都没有。尔康可以跪在乾清宫门前,那是皇阿玛给他留了一条路。可我呢?我到乾清宫去跪一跪试试——皇阿玛只会当我是被儿女情长冲昏了头脑,第二天知画的轿子就能抬进景阳宫,连问都不用问你一声。”
他的额头抵在冰凉的门板上,声音闷闷地传进来。
“所以我才想——如果拦不住,至少让我来扛。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要说一句‘是我不让纳’,老佛爷的怒火全都冲我来。可你不给我这个机会。”
小燕子摸到枕边的火折子,轻轻吹了一口,把床头的烛台重新点亮。一团橘黄色的光晕在黑暗中漾开,把她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小燕子,你在里面听吗?”他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你回应我一句,哪怕一句。骂我也行,打我几下也行,别不说话——”
“永琪。”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很轻,却让门外的人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都屏住了。
“永琪,”她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语气平静,平静得让门板上那只手攥成了拳,“你方才说了那么多,说自己的难处,说自己的无奈,说自己多么害怕失去我。可我听着听着,发现你从头到尾都在告诉我——为什么你不能。”
她顿住了,烛火跳了一下,爆出一朵极小的灯花。
“那我呢?”
“我的难处你问过吗?我被老佛爷当众斥责、被后宫众人冷眼嘲笑、被你府里的下人怠慢轻贱的时候,你看到了,但你没有问过我。你有没有哪一次,不问‘老佛爷是不是生我的气’,不问‘皇阿玛会不会牵连我’,只问一句——‘小燕子,你疼不疼?’”
门外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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