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但他说出口了。这句话前世他欠了,这辈子才说出来。迟了整整一辈子。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站在易遥家门前的那几分钟里,弄堂深处的另一个窗口,有一个人正在看他。林华凤那天正好回来收拾老房子的东西,准备打包寄到北京去。她站在窗口,窗帘拉了一半,看见月光下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站在自家旧门前,手撑在门板上,头低着,肩膀微微发抖。
她知道那是齐铭。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没有出声,没有推开窗户骂他,没有走出去扇他耳光。她只是站在那里,在黑暗里看着。前世这个男人来过她的梦里无数次——每一次都是同一个场景,他站在易遥面前,用那种干净的、正直的、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那句话:“我怎么会喜欢你这种人。”她恨过他。恨得咬牙切齿,恨得想冲进梦里把他撕碎。但此刻看到他站在那扇门前,那个样子——她发现她已经没有力气恨了。恨了太久,恨不动了。而且易遥说过,够了。
林华凤拉上窗帘,转身继续收拾箱子里的旧物。那些作业本、成绩单、照片、那条写着她名字的粉色毛巾——她都一件件叠好,放进箱子里。动作很轻,很仔细,像在整理一件件珍贵的遗物。
两个世界,一墙之隔,隔开了前世今生所有的债与怨、悔与恨。
一个在门外把额头抵在冰冷的木板上无声地说对不起,一个在门里把女儿的遗物一件件叠好装进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