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中一样,那截衣袖从他指尖滑过。和现实中一样,她坠入寒潭。和现实中一样,那个孩子没了。
画面又转了。这一次不是在傲龙堡,而是在一个阴森森的死囚牢房里。梦里的石无忌穿着一身血迹斑斑的白色囚衣,头发散乱,面容憔悴,正在用一块碎瓷片割破手指,用血在一张破布上写字。那是一封休书。血书淋漓,字迹潦草却决绝,大意是——吾罪重,今将处斩,不愿连累吾妻苏氏,特此休书一封,放尔自由,另嫁良人。他把血书塞进牢门缝里,然后转过身去,对着墙壁露出一个既悲壮又决绝的表情。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伟大的事——他为了保护她,甘愿独自赴死,多感人啊。可他从来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要这种“保护”。
画面一转,杨意柳跌跌撞撞地冲进刑场时,正好看到刽子手的刀落下。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滚落在地,滚了两圈,停在她脚边。那是石无忌的“尸体”——当然不是真的,是他为了骗她离开设的假死之局。可杨意柳不知道。她跪在地上,抱着那颗血淋淋的假人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然后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晕死在血泊里。她以为自己永远失去了他。
梦外的石无忌看着这一幕,浑身发抖。他终于明白了。不是马仙梅的陷害有多高明,不是假死休书的计策有多精妙,而是他从头到尾都在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对待她。他替她做所有的决定——她该不该被相信,她该不该被保护,她该不该被牺牲——从来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他觉得她是个任性刁蛮的丫头,所以马仙梅的陷害他连查都懒得查。他觉得她承受不了真相,所以他用假死休书逼她离开。他觉得她不够格做他的妻子,所以在乳娘刁难她时袖手旁观,还冠冕堂皇地说那是“教材”。他做每一件伤害她的事都觉得自己有理由,都觉得“我是为了你好”,都觉得自己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她只需乖乖配合就行。
可幻儿要的不是他的“保护”。她要的是他把她当成一个人,一个平等的、值得被尊重的、有权利知道真相的人。她从来不刁蛮,从来不任性,从来不需要他替她做任何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