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孝文废了不是小娥害的,是你自己用刺鞭抽废的。孝武不顶事不是小娥教的,是你从小不让他练手,大儿子倒了才临时抓小儿子来顶缸。原上人认小娥,是因为小娥给他们治病,你在炕上躺了半年什么也管不了。可她说不出口,因为她说不过他,从来都说不过他。她只能低着头站在一边,当那个一辈子不顶嘴的白家媳妇。
白嘉轩看她不说话,缓缓闭上了眼睛。他想起今天祭台上三老太爷耳后那道被孝武剃刀划破的伤口,想起族人看孝武时那种带着体谅的失望,想起去年自己的名字被划掉时账册上的墨迹,想起祠堂里那股绕梁不绝的腥臊味,想起鹿子霖被抬进祠堂时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想起冯半仙给母亲算命时那句“旺夫旺家”的断言。他把这些事串在一起,串成了一条冰冷的锁链,每一环都扣得严丝合缝,而锁链的终点牢牢地握在田小娥手里。
可她图什么呢?他白家是有些家底,但算不上富甲一方。祠堂是有些地,但那是族产,谁也搬不走。她费尽心机嫁进来,把他儿子驯成狗,把祠堂搞臭,把他的身体拖垮,难道就是为了当白鹿原上说一不二的少奶奶?
他想不通。这个女人的行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不对劲——不是那种小人得志的不对劲,而是一种更深的、更隐秘的、像是做了很久很久的准备才对白家下手的不对劲。她看他的眼神,敬茶那天他就感觉到了——那不是新媳妇的畏惧,也不是心机女人的算计,而是一种他活了大半辈子才勉强能辨认的东西。
那是一个人在讨一笔隔了很久很久的旧账。
秋祭结束后的第三天,田小娥收到了系统的一条新提示。
【支线任务“瓦解白家族长权威”进度更新:93%。】她看了一眼那行数字,面无表情地把光屏划掉。还差百分之七,白嘉轩的权威还剩最后一块阵地——他自己。让他自己认输,比让全族人都不信他更难,也更彻底。她把子母传音铃的母铃从袖子里摸出来,攥在掌心里,冰凉的铃身被她的体温捂热了一圈。是时候联系黑娃了。他走了四个多月,在南山一带应该已经站住了脚,那些记忆碎片解锁之后他会变成什么样子,她需要亲手摸一摸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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