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安和站在她身后。安稳攥着她的衣角,安平拉着她的手。黑娃站在船舷上,扶着栏杆往下看。他的目光在田小娥脸上停了很久,然后慢慢移到白孝文脸上。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瞬,白孝文对他点了一下头。黑娃也点了一下头。货轮拉响汽笛,缓缓驶出维多利亚港,船头劈开碧蓝的海水,翻起雪白的浪花。黑娃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桅杆上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海平线上。
那之后每隔几个月就会有一封信从北方寄来。信纸有时是粗糙的军邮纸,有时是印着单位抬头的公函纸。信的内容很短,字迹粗犷——他已随部队在东北安顿下来,媳妇怀了孕,他学会了开拖拉机。每一封信的最后都有一句:“娥姐,我很好。你保重。”
田小娥把每一封信都折好,收在青铜鼎旁边的木匣子里。匣子里已经有了厚厚一摞。白孝文偶尔会问她黑娃在信里写了什么,她就把信念给他听。白孝文听完之后通常会沉默一会儿,然后说一句“他过得不错”,又去灶房里揉面去了。
白鹿原的最后一点消息,是跟着黑娃的第一封信一起来的。信是白孝武托人捎来的,在路上辗转了大半年。
信上说原上早就没了白家的祠堂——战乱期间祠堂被溃兵一把火烧了,列祖列宗的牌位烧成了一堆黑炭,那棵老槐树也烧焦了半边,第二年春天居然从焦皮底下冒出了新芽。
白嘉轩在祠堂被烧的那天夜里无声无息地死在竹榻上,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人,白孝武在外头带着人救火,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凉了。原上的人把他埋在了祠堂废墟后面的祖坟里,坟头朝着南山的方向。
信的最后,白孝武说他决定留在原上。原上还有几户本家没有走,他说他不能走,走了白家在原上就真的断了根了。他还说他娶了一个逃荒过来的姑娘,生了个儿子,取名“白念娥”。
白赵氏听完这封信之后,在佛堂里坐了一整夜。她没有哭,只是手里转着念珠,嘴里一遍一遍地念着阿弥陀佛。
天亮的时候她拄着拐杖从佛堂里走出来,对仙草说了一句“嘉轩这孩子,这辈子就是太犟了”,然后走到灶房里择菜去了。
白孝文听到他爹的死讯时正在揉面。他的手动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揉下去。面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