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手艺,也没有人在这个时候顾得上追问——活命比好奇心重要。
白赵氏站在远处看着,老太太的眼眶红了。她迈着小碎步走上前去,当着满村人的面,亲手给田小娥擦了一把汗。这个动作比任何话都管用,等于是白家最德高望重的老太太当众认了——这个孙媳妇,白家认。
仙草也站在人群里,手里端着田小娥给她留的一碗汤药,药汤已经凉了,她攥着碗边的手指微微发抖。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羞愧。她回想起这半年来自己对田小娥所有的猜忌和不安,觉得自己亏心了。不管这个儿媳妇身上有多少说不清的东西,至少她救了自己的命,至少她今天站在这里救了几十条人命。仙草端起碗把凉药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汤顺着喉咙灌下去,她的眼泪也跟着滚了下来。
白嘉轩站在祠堂门口的台阶上,远远地眺望着村口那棵大槐树。槐树下黑压压的全是人,他看不见田小娥,只能看见那口熬药的大锅冒出的白色蒸汽,被六月的热风一吹,飘散在原上焦黄的麦田上空。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是感激,是屈辱,还是两者都有。一个他不喜欢的儿媳妇,嫁进白家不到一年,把他的儿子毁了,把祠堂的名声污了,把鹿三父子赶出了白家,现在又站出去当众施药,成了所有人交口称赞的活菩萨。她的每一步都踩在他的脸面上,可她的每一步又都站在道义的制高点上。他想挑她的错,却无处下手;想认她的好,又咽不下那口气。
他背着手转身走进祠堂,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站了很久。香炉里的香灰已经冷了,新打的那张供桌依然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臊味。他忽然觉得自己老了,不是年纪上的老,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也甩不掉的疲惫感。这座原上的人叫他族长叫了一辈子,他管了别人一辈子,到头来发现自己家里的事管得最糟。
他闭上眼睛,对着祖宗牌位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祠堂外面,田小娥站在热气蒸腾的铁锅后面,手里的长勺搅动着翻滚的药汤。她脸上的汗水顺着下巴滴进锅里,溅起一圈小小的涟漪。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群,越过白家祠堂的青砖灰瓦,越过白鹿原上焦黄的麦田,望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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