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照片。火舌舔上那张年轻的脸,先是卷边,然后焦黑,最后化作一撮灰。
她看着它们烧完,然后用小铲子把灰烬扫进樱花树下——做花肥也好,滋养新的生命。
做完这些,她洗净手,重新泡了壶茶。茶香袅袅里,她翻开昨天没看完的书,是夏目漱石的《心》。读到那句“则天去私”,她停下来,想了想。
则天去私——顺应天道,去除私心。她做到了吗?
没有完全做到。她有私心,想活下去,想活得好,所以算计,所以复仇。但她不后悔。在那样的世道,那样的处境,不自私一点,早就被人吃了。
至少,她没害无辜的人。雁儿的死,她提醒过,救过,但雁儿自己选了那条路。卓云的疯,是自作孽。陈佐千的败落,是因果报应。
至于大太太……去年她收到过一封信,是大太太托人辗转寄来的。信里说,她在江南一个小镇隐居,吃斋念佛,过得清净。末了写了一句:“你当年说‘前尘已了’,我现在也了了。保重。”
她回了信,只两个字:“同保。”
这就够了。都是聪明人,都知道有些事不必说破。
夜色深了。颂莲换了身衣裳,准备去帝国剧场。出门前,她站在玄关的镜子前照了照——三十二岁的女人,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神清亮,脊背挺直。穿着藕荷色旗袍,外面罩了件米白色开衫,简单,得体。
这是她喜欢的样子。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院子。石灯笼亮着,暖黄的光晕里,樱花树静静立着,花瓣还在落,无声无息。
她笑了笑,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