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宅都要抵出去。五千两银子,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更让他心寒的是,那些平日里围着他转的人,现在都躲得远远的。族亲们听说要借钱,一个个推三阻四。掌柜们听说铺子要抵,都找借口不来。连卓云——那个跟了他二十年的女人,现在在屋里又哭又笑,像个疯子。
只有颂莲,还在忙前忙后。这个他花了五百两银子买来的女学生,如今成了他唯一的依靠。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样子——穿着半旧的蓝布衫,低着头,怯生生的。他以为她就是个普通的穷人家女儿,没想到……
门响了。颂莲端着茶进来:“老爷,夜深了,歇着吧。”
陈佐千抬起头,看着她。烛光里,她的脸很平静,眼神很清亮,像一潭深水,看不到底。
“颂莲,”他哑着嗓子问,“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颂莲把茶放在桌上:“老爷指的是什么?”
“所有。”陈佐千苦笑,“不该贪心,不该纳那么多妾,不该……不该买你。”
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但颂莲听见了。她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困惑的神色:“老爷怎么这么说?”
“你本来可以嫁个好人家的。”陈佐千看着她,“读书人家的女儿,识文断字,长得也好。要不是家里出事,怎么会……”
怎么会给他做小?这话他没说完,但颂莲明白。
她垂下眼:“都是命。”
“是啊,都是命。”陈佐千叹气,“我的命,你的命,都逃不过。”
颂莲没接话。屋里静下来,只有烛火噼啪响。
过了一会儿,陈佐千又说:“明天交了钱,宅子也抵了。咱们……咱们以后怎么办?”
“老爷别想太多。”颂莲轻声说,“先过了这关再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陈佐千点点头,又摇摇头。他知道这是安慰话。青山?他的青山已经烧光了。
“你去歇着吧。”他摆摆手,“明天还要早起。”
“是。”
颂莲福了福身,退了出去。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陈佐千还坐在那儿,佝偻着背,像一尊风干的雕像。
她关上门,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命?她才不信命。
回到西院,秋菊已经等着了。屋里点着一盏小油灯,光线昏暗。
“太太,都准备好了。”秋菊小声说,“小莲那边也说好了,她愿意跟咱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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