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白鹿原上少了一把好劳力,也少了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孽缘。
田小娥不指望他回来。她给他的那点碎片,不是要让他来报答她,也不是要让他来重新爱她——上辈子的黑娃爱过她,但那爱太短了,短得经不起一季麦子的生长。她要的只是他走,走之前带着悔恨,这样就够了。各人有各人的路,她的路不在黑娃身上,也不在任何男人身上。她的路在脚下——在这双被她亲手重新拉直矫正、正在一天天恢复正常的脚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布鞋里的脚掌平稳地踩在夯实的泥土地上,脚趾舒展,足弓平缓,不再疼,不再摇,不再是被裹脚布勒出的那个畸形模样。
这是一双能走路的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