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长发。他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木梳,手势笨拙却轻柔地替她通发。
镜中映出两人身影。她眼角已有了细浅的纹路,他鬓边也添了几星白霜。时光仓促,竟已这么多年。
“方才林太太说,附近开了家洋学堂,教英文和算数。”佟毓婉望着镜中的他,轻声开口,“她在打听,要不要送阿杰去。我想着,海安也到了开蒙的年纪……”
周霆琛梳发的手顿了顿。送儿子去洋学堂?他下意识想皱眉。他周霆琛的儿子,难道不该先学好中文,读透圣贤书?可念头一转,如今飘零海外,前程未卜,多学些本事,或许才是安身立命之本。他不是那等迂腐之人。
“嗯,”他继续手上的动作,声音平稳,“你去看看那学堂风气如何,先生是否严正。若好,便送他去。”
佟毓婉松了口气,唇角弯起。她知他心中自有沟壑,并非一味守旧。
梳毕头发,他放下木梳,双手按在她肩上,看着镜中:“等南星再大些,不那么累人了,铺子后间我收拾出来,你若闲不住,也可以接些绣活,或者……教几个学生也好。你的画工字法,荒废了可惜。”
佟毓婉一怔,心头微暖。她知他看出她偶尔对着旧日字画出神,那是对过往生活一丝未能尽数割舍的念想。他从不说什么,却默默为她想着。
“好。”她抬手,覆上他按在自己肩头的手背。
窗外,南洋的月又大又圆,清辉遍地。战争的阴影似乎暂时被隔绝在这片热带岛屿之外,只余下市井的喧嚣和海浪的低吟,衬得屋内愈发静谧安宁。
然而,这安宁并未持续多久。
这日午后,周霆琛去码头替一位老主客验看一批刚从印度来的宝石原石。归家时,却见裁缝铺外围了一圈人,里面传来林太太带着哭腔的尖声辩解和海安愤怒的叫嚷!
周霆琛心头一紧,拨开人群快步进去。
只见铺子里一片狼藉,布料散落一地。海安被佟毓婉死死抱在怀里,小脸气得通红,还在挣扎着要往前扑。对面,是两个穿着短褂、流里流气的陌生汉子,正趾高气扬地指着林太太鼻子骂,口音带着浓重的闽南腔调,言语粗鄙不堪,大约是责怪林家交的“保护费”不足数,又或是嫌他们挡了道。
林先生不在家,林太太一个妇人,带着幼子,早已吓得面色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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