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蹲下身,递到王雪琴嘴边。
王雪琴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女儿。依萍的眼神里,没有了疏离,没有了审视,只有清晰的担忧和一种……近乎认同的柔软。
王雪琴的鼻子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她就着依萍的手,贪婪地喝了几口水,干涩灼痛的喉咙才稍稍缓解。
“没事了……暂时……没事了……”她声音沙哑地安慰着女儿,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就在这时,汽笛发出巨大的、撕裂长空的哀鸣!
轮船,起锚了。
船身缓缓移动,离开这片即将陷入血与火的土地。
王雪琴挣扎着爬起来,扑到舷窗边。依萍也跟了过去。
窗外,外滩的建筑在晨曦微光中渐渐远去,码头上绝望的人群变得越来越小,最终模糊成一片……而更远处,上海城的轮廓沉默地矗立着,即将迎接未知的命运。
王雪琴的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不是为了离开,而是为了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为了那些无法逃离的人,也为了她自己那颠沛流离、充满算计与挣扎的前半生。
依萍默默地看着母亲流泪的侧脸,第一次主动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母亲冰凉颤抖的手。
王雪琴身体一僵,随即反手紧紧握住女儿的手,力度之大,像是要将彼此的生命连接在一起。
她们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故土在视线中渐渐消失。
巨大的悲伤和迷茫笼罩着包厢。
但在这悲伤之下,一种崭新的、基于共同经历患难后的微妙情感,正在这对母女之间悄然滋生。
她们的关系,在这场仓皇的离别中,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前路漫漫,凶险未知。但至少此刻,她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而香港,那个陌生的、代表着未知与希望的岛屿,正在茫茫海雾的前方,等待着这一家人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