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见,似乎更清减了些,下巴尖得能戳人手,脸色苍白得透明,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黑得纯粹,此刻因惊愕而微微睁大,倒映出他的身影,却依旧没有什么温度,只有疏离的恭谨。
“臣妾不知皇上驾临,失仪了。”她垂下眼睫,声音低弱,带着病中的沙哑。
“朕听说你病着,过来看看。”皇帝环视这间陈设简朴甚至寒酸的屋子,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太医可常来?用的什么药?”
“劳皇上挂心。太医来看过,说是旧疾,需好生将养。药…一直是按方子用的。”她答得谨慎,滴水不漏,绝口不提任何可能被解读为抱怨或索求的话。
皇帝在屋内唯一一张像样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窗边的书案。上面散放着几页绣样,线条清逸,一旁还有几个小巧的瓷罐,那股冷冽的梅香似乎就是从其中散发出来。
“还在看书习字?”
“臣妾愚钝,只是胡乱翻看,打发时日罢了。”
“这是什么香?”皇帝指了指那些瓷罐。
“是臣妾自己胡乱调的梅香,气味清寒,登不得大雅之堂。”安陵容微微敛身。
皇帝示意了一下,苏培盛连忙取过一个小罐,打开奉上。一股幽冷彻骨的香气弥漫开来,带着雪后寒梅的冷韵,清极,淡极,却莫名驱散了皇帝胸中些许浊气。
他深深吸了一口,觉得连日来的烦躁都被这冷香压下去几分。
“你倒巧手。”皇帝看着她,目光深沉,“病中也不忘这些雅致事物。”
安陵容只是微微低头:“皇上谬赞了。”
对话干涩地进行着。几乎皇帝问一句,她答一句,绝不多言,眼神始终垂落,或望向虚空,就是不与他对视。那份恭顺之下,是铜墙铁壁般的疏远。
若是平日,皇帝早该不悦。但此刻,在她这方清冷寂静、药香与冷梅香交织的小天地里,在她这种毫不作伪的、甚至带着病气的冷漠中,他奇异地感到一种放松。无需算计,无需应付,就像面对一块冰,一面镜,简单,直接,反而清净。
他又坐了片刻,问了些饮食起居,安陵容一一简答。
最后,皇帝起身:“既病着,就好生养着。缺什么,让内务府添置。”
“谢皇上恩典。臣妾一切皆足,不敢劳动内务府。”她再次垂首。
皇帝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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