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的灯火,落在李丽质眼中,第一次变得如此刺眼。
房门被她从身后猛地撞上,“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廊下的宫灯剧烈摇晃,也隔绝了门外内侍宫女们惊慌的呼喊。
“都退下!”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她不受控制地缓缓滑落,最终颓然坐在了地上。
可她的脑海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喧嚣。
那个混杂着汗臭与油灯味的夜校,那一张张在灯火下因识字而狂喜、因懂法而专注的脸,一遍遍地在她眼前闪现,驱之不散。
王大锤在木板上用炭笔歪歪扭扭写下自己名字时,那声发自肺腑的狂笑。
赵老四戴着滑稽的老花镜,捧着《农技手册》如饥似渴、眉头紧锁的模样。
还有那个落魄书生站在简陋的讲台上,用最大白话解释着《唐律疏议》……
权利。
义务。
财产。
这些冰冷的词汇,在太傅们的口中是治理天下的工具,在史书上是稳定江山的基石。
可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些词会从一群她眼中的“愚夫愚妇”口中,用那样充满渴望与力量的音调被念出来。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她引以为傲的皇室血脉、满腹经纶的学识、自以为是的政治远见,在那些最朴实、最原始的渴望面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不得不承认,凉州的百姓,日子确实好过了。
工人有工做,农民有地种,商人有钱赚,所有人的眼睛里……都有光。
可正是这份该死的“承认”,让她从心底深处,翻涌出一种比发现“贪腐”时更加彻骨的寒意。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笔直地窜上天灵盖,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
这不是贪腐!
这比贪腐可怕一万倍!
林浩,那个男人,他根本不是在治理凉州。
他是在用“工分”“福利”“安保费”“科学院”“夜校”……
建立一套完完全全属于他自己的规则!
他用最赤裸裸的利益,将凉州的工、农、商、兵,所有阶层,都死死地捆绑在了他一个人的战车之上。
这里的百姓拥护他,不是因为长安城里高高在上的天子,不是因为圣人经典的教化,而是因为他林浩能让大家吃上饱饭,能让大家穿上新衣,能让大家的孩子有书读,能让大家活得像个人!
这种拥护,太实在了,实在到……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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