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个襁褓里,手腕挨着手腕,脚丫抵着脚丫。
她必须找到她。
第二天一早,贝贝跟绣坊老板娘请了半天假,换了一身最干净的青布衫,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揣着玉佩去了法租界的宝昌路。她来沪上这一年来东奔西走,早已不是那个刚下码头时被扒手偷了包袱只会蹲在路边哭的乡下丫头了。她知道要打听大户人家的事,得去大户人家扎堆的地方;而沪上最气派的裁缝铺、绣庄、绸缎庄,全都在宝昌路。那些太太小姐们的丫鬟佣人,是最好的消息来源。她们知道谁家生了几个孩子,谁家当年遭过难,谁家夫人每年都去庙里给天折的孩子烧纸。
她花了两天工夫,跑了六家铺子,问了十几个伙计和佣人。大多数人都摇头,说她讲的这桩事没听说过。也有热心肠的老妈子拉着她的手说,姑娘,你要找的是姓莫的大户吧?莫家当年是显赫过的,后来遭了难,如今当家主母带着一个女儿住在闸北贫民窟里,你去那儿打听打听吧。
闸北。贫民窟。
贝贝把这几个字在心里反复掂量,沉甸甸的。如果那老妈子说的是真的——如果她的亲娘和亲姐姐如今就住在闸北的贫民窟里——那她这一年来在沪上吃的所有苦,忽然都有了另一层意义。
她是从闸北开始找的。那个时代的沪上贫民窟,沿着苏州河一溜排开,全是用煤渣砖、洋铁皮、旧船板搭成的棚屋,密密麻麻地挤在河岸两侧。晴天尘土飞扬,雨天泥泞没踝,河水又黑又臭,夏天泛出来的气味能把人顶一个跟头。岸边的工厂日夜冒着黑烟,把晾在棚屋外面的衣裳熏得灰扑扑的。她一条弄堂一条弄堂地走过去,每见到一个面善的老妇人就问:“阿婆,这附近有没有一户姓莫的人家?母女俩,女儿大概十七八岁。”大多数人摇头,有的人给她指了路,但走过去发现不是她要找的莫家。有人在身后小声议论,说这小姑娘看着干干净净的,怎么跑来跟叫花子混在一处。她不争辩。她想起养父莫老憨被黄老虎打折了肋骨躺在床上咳血的时候,她跪在镇上药铺门口借钱,被人用扫帚轰出来,那时候她学到了一件事——人穷的时候,脸是最不值钱的。她的倔脾气就是这么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第三天下午,她终于在天后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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