绸缎庄的账。在阊门外桥头,看见一个丫头蹲在石阶上跟卖蟹的老头讨价还价,说'三文太贵,两文半,我给你绣一对鞋面牡丹'。老头乐了,真给她两文半。她绣的牡丹,花瓣是叠着绣的,针脚藏在叶脉里——那是莫家老保姆教的做法,外头绣坊学不去。"
贝贝愣住:"你……"
"那时我不知道她是莫家骨血。"齐啸云望进她眼睛,"可我记得那双手。方才你扣绣绷时,食指压针的姿势,和阊门外那丫头一模一样。"
雨停了。
宝山路的电车叮叮当当驶过,碾过水洼,溅起细碎的光。贝贝站在灯下,湿发贴在脸颊,怀里抱着粗蓝布包袱,第一次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觉得嗓子眼堵得发酸。
她不是没戒心。可他说的柳塘村、养父缺指、黄老虎、老周、双月珮、燕尾钩……桩桩件件,都对。
"赫德路那处公馆,"贝贝终于开口,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有别人吗?"
"只一个烧饭的陈妈,嘴严。"齐啸云招手,别克车后门被人从里推开,司机是个老实中年人,并不下车,"你若不愿,我送你回永兴里附近客栈也行。只是客栈里鱼龙混杂,赵坤的眼线专挑这种地方蹲。"
贝贝扫了一眼车里。座椅套着浅灰绒布,没有脂粉气,没有酒味,只有极淡的雪松。她想起锦绣阁后屋老周咳血的样子,想起王掌柜那句"野丫头",想起自己摸黑绣到凌晨三点、眼睛酸得流泪还得赶活儿的那些夜。
她拉开车门,没坐进去,先弯腰把包袱放脚垫上,再侧身坐下。动作利落,像上船。
齐啸云合伞上车,关门前顿了顿,回头看她:"对了,你方才说玉是捡的——以后在外头,别这么说。赵坤的人若听见'双月珮'三个字,会直接要你的命。"
车门关上,隔绝了街面的湿冷。
车开出去好一段,贝贝才低声问:"你既然早知道柳塘村有个女娃,为啥不找来?"
齐啸云望着窗外滑过的霓虹,玻璃上映出他半张侧脸:"找了。民国十四年找过一次,你养父说'娃长大了,有自己的路,莫家欠她的,不是拿身份就能还的'。我爹说,等赵坤倒台,再提。"
"赵坤倒不了。"贝贝冷笑,"他现在是沪上警备司令部的座上宾。"
"所以才要有人去绣《水影晨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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