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口了,声音又细又哑,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你是大囡囡。”
贝贝愣住了。这两个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穿过二十年的时光,落进她耳朵里的时候已经轻得只剩一口气了。但她听懂了。在江南渔村,老人们管最疼爱的孩子叫“囡囡”。不是名字,是心肝,是肉,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她小时候邻居阿婆就是这样叫自己孙女的,她站在门口听了好几回,每一回都听到阿婆叫完“囡囡”之后,那个小女孩就像蝴蝶一样扑进阿婆怀里。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站在门口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听完之后跑到河边蹲了很久,久到养母出来找她,说你这孩子怎么蹲在这儿,河风凉,快回家。
现在终于有人叫她囡囡了。她不知道怎么回应,只能愣在那里,像一根被潮水冲到沙滩上的木头,动不了,也出不了声。
“造孽啊。”周妈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袖口那块布已经磨得起毛了,不知道这样擦过多少次了,“二十年前的事,我这个老婆子憋了二十年,今晚再不说,怕是要带到棺材里去了。”
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是沪上最冷的冬天。周妈记得很清楚,那天下午,一个穿军装的人找到了她住的小屋。那人腰间别着枪,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笑,但那笑比冬天的刀子还冷。他说,你是莫家的乳娘吧?你男人在码头扛活,你儿子在城隍庙读私塾,你婆婆住在闸北。他把这些话说得一字不差,然后靠在门框上,不紧不慢地剥了一颗花生,把花生仁扔进嘴里嚼了,才慢悠悠地接上下一句——“赵处长说了,你把孩子抱走,你全家平安;你不抱,明天码头上多一具尸首,城隍庙后头也埋一个。”
“赵坤。是赵坤的人。”齐啸云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贝贝听得出来,那低沉底下压着的东西是恨意。她听得出这种声音——她的养父莫老憨每次提到黄老虎抢鱼的时候,也是这个声音。
周妈说她当时怕极了。她男人在码头干苦力,儿子才七岁,婆婆瘫痪在床。她一个给人家奶孩子的老妈子,拿什么跟当兵的斗?她答应了。但她也留了个心眼——她把两个孩子抱在手里,想了很久。她见过太多大户人家的孩子,双胞胎总是长得一模一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