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苏大夫,南市,挂号费、药费、住宿费。她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然后把衣襟里的玉佩摸出来,攥在手心里。
这块玉,养母说过,是她被抱来时就揣在身上的。半块玉佩,缺了半边,温润细腻,通体透白,是真正的好玉。在水乡的时候有收古董的贩子出过价,养母说饿死也不能卖。现在她攥着这块玉,心里翻涌着一个念头。
“爹,娘,你们在这儿坐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她说完就往门外走,走到楼梯口又转回来,把桌上那半碗泡饭端走了——她不想让养母看着那半碗泡饭难过。然后她噔噔噔跑下楼,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来回撞,像她此刻的心跳。
跑出篾竹弄的时候,贝贝在巷口停了一瞬。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玉佩贴身放好,然后往绣坊的方向跑。这次她没有跑得丢鞋,步子又快又稳,像水乡船娘撑船过险滩——急,但不乱。江风从弄堂口灌进来,吹起她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的眼睛在午后的阳光下亮得惊人,里面装着一条船的重量,也装着一条船的勇气。
养母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越跑越远的身影,忽然掉下泪来。
“哭啥。”莫老憨又说了一遍,但这次他的声音也在发颤。
“她刚才端走那碗泡饭,”养母用手帕捂着嘴,“是怕我看了难受。她自己吃了三个月泡饭,还要攒钱,还想给你看腿——她才多大啊。”
莫老憨没有说话。他坐在床沿上,粗糙的手指慢慢摩挲着贝贝的绣架边缘。窗外传来黄浦江上又一艘小火轮的汽笛声,悠长而低沉,像一声从很远的年代传过来的叹息。
他这辈子没有儿女。他和老伴在码头上捡到贝贝的那个早晨,她裹在一条破棉被里,冻得嘴唇发紫,哭声却响得很。他把她抱起来,她的小手攥住了他粗糙的食指,攥得死紧死紧。那一刻他就在心里说——这孩子,是我莫老憨的。
是老天爷送给他的。
十六年了,他从来没有后悔过这个念头。但今天,坐在女儿窄小简陋的房间里,看着她绣架上那些精致得不像是出自一个十六岁渔家女之手的作品,他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这孩子也许不该是打鱼的。她的手指天生就该捏绣针,她的人生本不该和水乡那片泥滩绑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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