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我没走。”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为什么不走?”
“回老家也是饿死。留在上海,好歹还能看见这些——”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对岸那一片灯火,“就算摸不着,看看也解馋。”
对岸的灯火比刚才又亮了一些。有一艘轮船正从江心缓缓驶过,船身上的彩灯一串串亮起来,红的、绿的、黄的,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道彩色的光带。轮船的甲板上站着几个穿洋装的人,端着酒杯在说话,笑声顺着江风飘过来,断断续续的,像隔了一个世界。
阿贝看着那艘船,忽然想起养母跟她说过的一句话。养母说,上海是个好地方,有钱人的皮鞋踩在地上咔咔响,没钱人的脚底板贴在地上冻成冰。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她懂了。
“小扣子,你在上海待了多久了?”
“两年多一点。”
“那你知不知道,哪里有绣坊在招学徒?”
小扣子挠了挠后脑勺,想了想:“绣坊不知道。但南市那边有好些绸缎庄,绸缎庄后面一般是绣坊。你可以去问问。不过——上海这地方,没人介绍,光靠自己问,十家有九家连门都不会让你进。”
阿贝没吭声。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脖子上那根红绳,隔着衣襟,能感觉到半块玉佩的形状。那个东西,大概是个信物。如果她肯把玉佩亮出来,或许能找到亲生父母,或许不用睡在仓库的壁龛里,不用啃硬得硌牙的干饼。但她没有。她说不上来为什么。也许是舍不得——不是舍不得这半块玉,是舍不得跟养父养母一起过了十六年的那个家。她还抱着一个念头:挣够了钱就回去,回去还是莫老憨和阿贝娘的女儿。
“那个是什么?”小扣子忽然指着她脖子上的红绳。
“没什么。”阿贝把红绳往衣襟里塞了塞,“一块石头。”
小扣子没有追问。他站起身来,打了个哈欠:“我走了。明天早上你要是还在,我带你去南市转转。南市那边有家包子铺,每天天不亮就把头天卖剩的包子皮倒掉,运气好的话能捡到几个没馊的。”
他说完就走了。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嗒嗒地响了几下,很快被江风声吞没了。
壁龛里安静下来。阿贝把破毯子抖开,裹在身上。毯子上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霉味、汗味、机油味混在一起,不算好闻,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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