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块玉佩对着油灯看。灯光在玉佩内部流转,把玉石里那些天然的纹理照得丝丝分明,像一张极细的网。然后她从枕头底下摸出另一块玉佩。那是妹妹给她的。那天的情景她记得很清楚——莹莹把她的那半块玉佩从脖子上摘下来,放在她手心里,眼眶红红地看着她说,姐姐,这个本该就属于你。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发颤,但手是稳的,稳得和贝贝穿针时一模一样。
贝贝把两个半块拼在一起。接口严丝合缝,玉石的纹理完美连通,形成一个完整的圆形。玉佩正面的字纹原本被分成两半,各自不成意思,如今拼齐了终于能看全——“莫氏长女”。烛火跳了一下,玉佩背面几道极细微的划痕被光照得若隐若现。贝贝以前没注意到这些划痕。她把玉佩凑近油灯,仔细辨认,发现那不是划痕,而是一行极小的字。字迹是用针尖刻上去的,每一笔都细如发丝,不凑到灯下根本看不见。她屏住呼吸,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吾女被掳,赵坤所为,莫隆泣血刻。”
贝贝读完这行字,手终于不抖了。奇怪——刚才在绣庄看到齐啸云和莹莹并肩而行的时候她心里翻江倒海,酸楚铺天盖地,拼命忍才没让绣针偏离她预设的轨迹;此刻看到这行字,那些纷乱的念头反而一下子全静了下来,像一盆浑水被明矾打透,所有悬浮的杂质都沉了下去,水面只剩下一片清澈到底的冷。不是不愤怒,是她从小在渔船上长大,见过太多突如其来的风浪——乌云压顶,恶浪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你哭喊没有用,咒骂没有用,唯一有用的是握紧船桨,把船头对准浪尖,一下一下地划过去。她站起身把两个半块玉佩贴身挂在脖子上,用衣领遮好,然后重新拿起绣绷,坐到了窗前,一针一线地继续绣那片荷叶。
手依旧很稳。
接下来的半个月,贝贝没有主动去找齐啸云,也没有去找莹莹。她照常去锦华阁上工,照常接订单,照常参加绣庄举办的技艺交流会。她绣了一幅新作品——《双荷图》,两朵荷花从同一条根茎上长出来,一朵盛开在晨曦里,一朵含苞在暮色中,用的是江南最传统的双面绣技法,正面和反面各是一幅完整的图案。这幅作品在绣庄挂出来当天,吸引了好几位洋行买办的太太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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