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阿贝,“如果我是评委,我选这幅。因为它不只是一幅绣品。它是一张地图——画的是所有离开江南的人梦里回去的那条路。”
阿贝站在铺着红地毯、飘着咖啡香的洋楼里,忽然很想哭。不是因为被夸奖,是因为有人看懂了。那雾里藏的每一条水路、每一道波纹、每一个清晨养母推开木门时吱呀的响声,都被人看懂了。
她把眼泪忍住了。就像养母教她的——针不能动感情,人也一样。
但走出洋楼的那一刻,她站在法租界种满法国梧桐的街道上,终于没忍住,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哭了三秒。
三秒。这是她给自己允许的全部时间。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对周老板说:“周姨,博览会那天,我想穿一件干净的衣服。我没有。你借我一件。”
周老板看着她,难得的笑了。
“你穿我的。”她说,“当年我当学徒的时候,我师傅也借过我一件衣服。二十年后,我把这件衣服借给你。二十年后你成了大师傅,记得也借给你的徒弟。”
阿贝认真地点了点头,把这句话也绣进了心里的那匹布上。那匹布上已经绣了很多东西——养父的渔船、养母的银发、江南的雾、苏州河边的烂泥、锦霞庄的烛火、还有此刻法租界街道上沙沙作响的梧桐叶。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正在慢慢变成一个人的样子。那个人还不完整,还缺了半块玉佩,但她已经在绣了,一针一针,用破线法,把支离破碎的身世绣成完整的自己。
远处,外滩的钟楼敲响了正午的钟声。钟声越过苏州河,越过法租界洋楼的红色屋顶,越过老城厢低矮的屋檐,落在所有正在低头绣花的人耳朵里。
阿贝数了数钟声——十二下。
正午了。天终于亮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