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连裁缝铺的缝纫机也停了。阿贝还是坐在桌前,低着头,一针一针地绣。她的背渐渐弯下去,眼睛离绣布越来越近,手指却始终稳得很——这是多年练出来的功夫,心越静,手越稳。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放下了针。
她在绣布上趴了一小会儿,再抬起头时,晨光已经从北窗透进来,落在桌上。她借着天光仔细看了看自己绣了一夜的东西,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困倦的脸上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素绢上绣的是布谷巷。
她把自己住的这条巷子,一针一线地搬到了绣布上。斑驳的墙皮用深浅不一的土黄色丝线堆出来,青石板路上的青苔用嫩绿和深绿掺着绣,晾衣竿上的衣裳五颜六色,楼上窗户里透出一点橘色的光。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树的叶子用了十几种绿色,深深浅浅层层叠叠。树下有个卖馄饨的小摊,她给那个小小的馄饨摊多花了几笔功夫——锅里冒着白汽,摊主弯着腰在捞馄饨,旁边站着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
还有那只刚生了崽的大黄狗,她把它绣在巷子深处一户人家的门槛上,懒洋洋地趴着,尾巴翘起来摇了一点点弧度,像是在跟路过的人打招呼。
这是布谷巷,又不是布谷巷——是她眼里看到的布谷巷。
阿贝把绣品小心翼翼地卷起来,放在《水乡晨雾》的旁边。这幅新作不参展,是她给自己绣的。她要记住这个地方——这个收留了她在异乡第一个落脚处的小巷,这些给她送包子、跟她聊天、让她在陌生的城市里不再害怕的人。
窗外,布谷巷醒了。
卖菜的吆喝声从巷口传过来,陈伯的馄饨摊拉开卷帘门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剃头匠老周在门口摆出那把用了二十年的旧椅子,孙嫂的缝纫机又开始嗒嗒嗒地响。阿鲤背着小书包从楼下跑过去,跑了几步又退回来,仰头朝阿贝的窗户喊了一声。
“阿姐!今天的包子是豆沙馅的,我让娘给你留两个!”
阿贝把头探出窗外,笑着应了一声。
阿鲤这才满意地跑远了,两条羊角辫在肩膀上一跳一跳的。阿贝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树的荫凉里,忽然想起自己像她这么大的时候,也是这么在菱湖镇的青石板路上跑的。那时候她扎的也是羊角辫,跑起来辫梢上的红头绳一晃一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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