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而是她清楚——手里还没有让老板娘认账的本钱,先站稳再说。
沈老板娘让她住在绣坊后面的一间小屋里,屋里只有一张板床、一个脸盆架和一扇对着弄堂的小窗。窗台上落了一层灰,窗外是隔壁人家的灶披间,一到傍晚就飘来红烧肉的香味。贝贝把包袱打开,把养母给她带的换洗衣裳叠好放在床角,把养父给的二十三个铜板——还剩十九个——藏在枕头底下。她端端正正地把那半块莫家玉佩放在枕边,指尖在玉面上停了片刻。那天夜里她在吴江码头被遗弃时还是婴儿,这块玉是唯一一件能替她说出“我姓什么”的东西。她把玉佩往枕头内侧挪了半掌,压在枕芯棉絮最厚的位置,然后拍了拍枕头,像做完了一道仪式。
然后她推开那扇小窗,趴着窗台望出去。弄堂里有人在晾衣服,有人在生煤炉,有小孩子蹲在地上拍香烟牌子。远处是外滩方向隐隐约约的汽笛声。她想起养母给她唱过的一句渔歌:“天上有星,水上有灯,渔船走远了,岸上的人还睁着眼睛。”她不知道岸上有没有人为她睁着眼睛——她只知道自己得在这座城里扎下根来,扎到足够硬,硬到能把阿爹的医药费寄回去,硬到有一天能对着那半块玉佩说出它本该属于谁,硬到再没有人能把她从想待的人身边推开。
第二天一早,贝贝正式上工。绣坊不大,一间不到三十平的前厅做绣品展铺,后面两间一间做库房一间做工坊。前头一副红木柜台漆亮如镜,货架上摆的几幅双面绣团扇开价就能顶贝贝在乡下小半年的嚼用。沈老板娘对这个新学徒没给任何优待——别人扫地她扫地,别人拆线她拆线,别人搬货她搬货。工坊里连她一共五个绣娘,另外四个都是老师傅,慢工出细活的那种。她们看着这个乡下丫头蹲在地上拆旧绣品,一蹲就是两个时辰,拆线的针脚比她们某些人缝的还利落,便在背后窃窃私语:“沈老板招她是不是为了克扣我们工钱?”贝贝听见了,没停手,也没解释。
第三天,沈老板娘让她正式上手。给她的是一幅普通的鸳鸯戏水图样,用的也是普通丝线,料子也不是最好的缎。但贝贝没有挑,坐在绣架前一坐就是五个时辰,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她绣的鸳鸯跟别人不一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