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穿青灰长衫的男人弯腰捡了起来。他翻过绣帕湿了的那一角,看见了上面的针脚,不是湘绣,不是苏绣,也不是沪上绣坊常用的双面绣,而是带着水乡潮湿痕迹的粗糙女红。然后他又看见了她额头上那道和莫隆遗孀描述相符的旧伤,旧伤、玉佩、独一无二的针法——三个线索在他脑子里连成了一条线。
这一切贝贝都不知道。她现在全部的念头只有一个:追上黄老虎,把他押回来,让他亲口供出赵家。这已经不单是为了讨医药费——养父的肋骨是赵坤指使人打断的,那她当年被抱走、被遗弃,背后站着的会不会也是赵坤?她跑了整整一夜,从西渡口追到嘉兴渡,再追到平湖,一路上问了无数个摆渡人。每个人都摇头说没看到这么个人。
天亮的时候,她被一条河挡住了去路。那是一条不知名的小河,河面宽度不过十来米,水色浑浊,看不清深浅。对岸是一片芦苇荡,风吹过来,白花花的芦花扬起又落下,像一场寂静的雪。
黄老虎站在河对岸。
他比她记忆中更落魄了。以前在渔市上横行霸道的时候,他穿着一身绸缎短褂,腰带上挂着一块成色不怎么样的玉佩,靴子擦得锃亮。现在他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灰布衫,头发油腻腻地贴在额头上,脸上还有一道新添的伤疤,不知是在哪里挂的。只有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阴冷、狠毒、像一条被追赶到墙角还不肯认输的野狗。
“你还追。”黄老虎隔着河,声音沙哑,被风撕成几截,“你追了老子一个晚上。一个丫头片子,胆倒是挺肥的。”
“黄老虎,你欠我爹的医药费!”贝贝冲河对岸喊,嗓子已经哑了,但声音很硬,硬得像一把没开刃的刀,“你把他打成那样,至少赔个医药钱!”
“赔钱?”黄老虎啐了一口,唾沫星子落在芦苇叶上,“你养父带头闹事,老子打他是规矩。不立规矩,渔市早就翻了天。他不长眼,撞到老子手上来,怪得了谁?”
贝贝握紧拳头:“我爹是正当营生,你强占他的渔产是明抢,打人是霸凌——”
“行了。”黄老虎不耐烦地摆摆手,转身要走,“你一个丫头懂什么。赵家让我收拾谁我就收拾谁,拿了赵家的钱就替赵家消灾。你爹的债你找赵家要去。别耽误老子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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