啸云说,“绣好了,我出五百块大洋。”
周姐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百块大洋。她这间绣坊干一年也赚不了这么多。
阿贝看着那块云锦,沉默了很久。
“齐先生,”她抬起头,看着齐啸云的眼睛,“您为什么找我?”
齐啸云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阿贝,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期待,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因为我在找一个人。”他说,“一个绣得出《水乡晨雾》的人。”
四
阿贝接下了这个订单。
不是因为那五百块大洋,虽然她确实需要钱。而是因为齐啸云说“水乡晨雾”这四个字的时候,她的心里涌起了一种奇怪的悸动。水乡晨雾——那是她从小看到大的景象,是养母在绣绷上绣了一遍又一遍的图案,是她来沪上之前,在火车上最后回头看到的那片白茫茫的、像梦一样的水面。
她不知道齐啸云为什么要找绣得出这幅画的人,但她隐约觉得,这件事,跟她的身世有关。
接下来的半个月,阿贝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这幅绣品上。白天绣沈太太的玉兰旗袍,晚上就着煤油灯绣《水乡晨雾》。她绣得很慢,慢到周姐都替她着急——“阿贝,你绣这么慢,半个月怎么交得了货?”可阿贝不急。她知道,这幅绣品不一样,它不是一件商品,它是她心里那片水乡的投影,是她在沪上这座冰冷的城市里,唯一能抓住的、温暖的东西。
她绣了整整十二个晚上,每天晚上都绣到凌晨两三点,手指被针扎了无数个洞,眼睛酸涩得直流泪。可她不肯停。每绣一针,她就在心里默念一句——养父,你再撑一撑,阿贝马上就挣到钱了;养母,你再等一等,阿贝很快就回来了。
第十三天的晚上,她绣完了最后一针。
她把绣品展开,铺在床上,退后几步看。
晨雾是灰色的,用的是“虚实针”,近浓远淡,层层过渡,像是真的雾在流动。水是青色的,用的是“滚针”,波纹细细密密的,像被风吹皱的湖面。远处的村庄若隐若现,几间白墙黛瓦的房子,几棵歪脖子的老槐树,一只早起的渔船,船头站着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
那是她的家。
她看着那个船头的人,忽然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擦了一把眼睛,把绣品小心地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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