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子掀开,药香扑面而来。当归,甘草,茯苓,白术,百味药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安心的苦。程老医师坐在诊桌前,正在写方子。毛笔在砚台里蘸了蘸,在纸上慢慢写。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老花镜滑到鼻尖上,他从镜片上面看她。
“阿贝?”
阿贝在他对面坐下来。诊桌很旧了,桌面上有墨渍,有药渍,有一道很深的刀痕——是切药材的时候不小心留下的。她把莫老憨被带走的事说了。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很清楚。程老医师听着。毛笔搁在笔架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
“你爹的手,得赶紧接。”他说,“拖久了,骨头长歪,以后就握不了网了。”
阿贝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需要多少钱。”
程老医师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从老花镜后面垂下目光,拿起毛笔,在方子上继续写。写到最后一个字,笔停了。
“钱的事,不急。”
阿贝把布包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布包很小,落在桌面上的声音却很沉。她打开,把里面的钱全部倒出来。纸币,硬币,还有一枚银簪子。是她娘压在柜底的,年轻时候的嫁妆。
“这些,先付。不够的,我挣。”
程老医师看着桌上的钱。纸币是旧的,折痕很深,有的边角磨毛了。硬币有光绪的,有民国的,大小不一。银簪子躺在最上面,簪头是一朵荷花,花瓣被岁月磨得模糊了,但还能看出是荷花。他没有动那些钱。他把方子推过来。
“这是接骨的方子。外敷,内服。药我让伙计抓。你先回去。你爹回来,马上给他敷上。”
阿贝站起来。她没有说谢。只是弯下腰,鞠了一躬。腰弯得很深。程老医师伸手扶了一下,没扶住。她鞠完了,直起腰,把方子折好,放进口袋里。转身的时候,程老医师叫住了她。
“阿贝。”
她回过头。
“黄老虎那里。别去。”
阿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走出药铺。石板街上,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街上的人来来往往,买菜的,挑水的,送孩子上学的。没有人知道码头边那间小屋里发生了什么。日子还是日子,别人的日子。
阿贝走在人群里。十四岁的身量,在大人中间显得很小。但她走路的样子不像十四岁。步子不快,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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