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进手腕的皮肤里,桐油渍着伤口,火辣辣的疼。莫老憨没有挣扎。他回过头,看了阿贝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阿贝差点没接住。但她接住了。她爹的眼睛里没有疼,没有怕,没有求。只有一句话:看好你娘。阿贝点了点头。
莫老憨被带走了。五个人的脚步声在巷子里越来越远。隔壁的黑狗又叫了一声,很短,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然后安静了。
莫大婶瘫坐在椅子上。她没有哭,眼睛是干的,干得像两口枯井。她只是坐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手掌上全是茧,洗衣服洗出来的,补渔网补出来的。阿贝站起来。腿是软的,膝盖在发抖。但她站住了。她把地上的扁担捡起来。扁担上沾了灰,她用袖子擦干净。蜜色的竹子在上午的光线里还是温润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她把扁担靠回门框上,跟以前一样的位置。
然后她走进里屋。打开柜子,从最底层翻出一个布包。蓝布,洗得发白了,边角磨出了线头。她把布包打开。里面是这些年的积蓄。几张皱巴巴的纸币,一些硬币。她数了数,不够。她把布包重新包好,放回去。手摸到领口,红绳,玉佩。她把玉佩拉出来,握在掌心里。玉是温的。
她握着玉佩,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太阳升高了,光线从木格窗里照进来,一格一格落在地上。她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光里的那半张脸,眼睛是定的。跟她爹一样。
她把玉佩塞回领口,站起来,走出里屋。莫大婶还坐在椅子上,姿势没变。
“娘。我去镇上一趟。”
莫大婶抬起头,看着她。
“你在家。哪儿也别去。”阿贝说完,走出了门。
镇上的济民药铺在青湖镇唯一的石板街尽头。铺面不大,两间门脸,一间抓药,一间坐诊。坐诊的是程老医师,须发皆白,手指上全是药汁浸出来的黄褐色。他给莫老憨看过病。去年冬天莫老憨风寒,咳了小半个月,咳得夜里睡不着。阿贝撑着船,载着爹来镇上。程老医师开了三副药,收了半价。阿贝站在柜台前。柜台是樟木的,被无数只手摸过,台面磨出了凹槽。柜台后面站着药铺的伙计,姓孙,二十来岁,圆脸。
“孙大哥。程老医师在吗。”
伙计认得她。“在。在里屋。”
阿贝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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