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板上,腿上盖着一条破棉被,脸色蜡黄,右腿肿得比左腿粗了一倍。上个月黄老虎带人来抢渔产,莫老憨挡在船头不让,被黄老虎的手下一棍子打在膝盖上,骨头裂了,郎中说要养三个月,药钱花了家里大半积蓄。阿贝把绣品卖了又卖,凑了药钱,但养父的腿还是不见好。黄老虎还放了话,说等莫老憨好了,要再算账。阿贝夜里睡不着,听着养父在梦里疼得哼,心里像被针扎。
她把那封信给养母看了。养母看了很久,没说话,只是把信纸翻过来翻过去,像在找什么。最后她叹了口气,说:“去吧。家里有我。你爹的腿,慢慢养。”
“妈——”
“阿贝。”养母把信纸还给她,粗糙的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你不是渔家女。你身上有玉。玉是往高处走的。留在水乡,你一辈子就是渔家女,绣得再好,也就是给镇上的太太小姐绣嫁衣。去了上海,说不定能找到你的来处。”
阿贝没接话。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又抬头看了一眼躺在舱板上的养父。莫老憨其实醒着,他的眼皮微微动了动,嘴唇翕了一下,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去。别管我。”然后翻了个身,把脸朝里,不再说话了。
三天后,阿贝收拾了一个包袱。里面是两身换洗衣裳,一套绣针绣线,绷子和缎面,还有那半块玉佩。玉佩她用一块红布包了,贴着身放。养母送她到码头。码头上雾很大,船来船往,桅杆在雾里像一片树林。养母把一只布袋塞到她手里,里面是几个煮熟的鸡蛋和一包炒米。
“路上吃。到了上海,找陆师傅。他信上说了地址,你别走丢了。”
“妈。”
“嗯。”
“等我挣了钱,就回来接你们。”
养母点了点头。她脸上没有哭,只是眼睛红红的。阿贝上了船,站在船头往后看。养母站在码头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身后是雾蒙蒙的水乡。船开了,码头越来越小,养母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灰点,融进雾里。阿贝攥紧了包袱带子,没回头。
上海跟水乡是两个世界。
阿贝从十六铺码头下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满街的霓虹灯晃得她睁不开眼,汽车喇叭声、电车铃声、人声混成一片,吵得她耳朵嗡嗡响。她背着包袱,手里捏着那张写着地址的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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