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染色是门专门的技艺。
如靛蓝、朱砂、石绿这类正色颜料,寻常庄户人家莫说购置,便是亲眼得见也属难得。
究其原因,还是因此等上好布匹,若要发卖,多经绸缎庄、布帛行这类店铺。
府城大县之中,那些字号锃亮、伙计周到的“瑞锦祥”、“云丰号”之流,便是专营此道。
其店堂内绫罗绸缎与各色细布陈设井然,背后往往自有染坊或稳定的上等货源,向来讲究“料子正、色泽足、工艺精”。
往来主顾亦多是殷实人家、成衣匠铺乃至官署采办。
次一等的,这些店铺不收的。则是市集上零剪零卖的布摊,或兼售针线杂物的货栈,其中布料品质驳杂,不算正经颜色。
这些价廉实用,才多为寻常百姓所取。
宋家去过那等店铺,李翠翠给小儿子购置布匹要去,也是见过的。
不过经手还是头一回,自家的颜色也与那铺子里的瞧着有几分不同。
瞧着这般好颜色,难免不激动。
此外,宋溪如今所染的这一批次靛蓝布匹,若是成布妥帖,按这般算得扎实的质地。
日后想要售得善价,立起名声,也须向前一类店铺中寻个妥帖的门径。
二来,这染色的技艺即便略知皮毛,亦难成事。
要知其非是易事,需得深谙其中三昧,于调色之浓淡、下缸之火候、起缸之手法,皆须拿捏精准,分毫差不得。
凡此种种,皆是染坊匠人安身立命的秘技,岂肯轻泄于人?
再者,庄户人家终岁劳作于田亩之间,但求温饱、完纳官粮已属不易,又何来余裕心力,琢磨这等“锦上添花”的精细活计?
自然,附近难寻这般手艺。
宋溪能通晓此道,也是益于不同寻常的读书人的身份。
他的际遇确比许多同等出身的学子更为顺遂,堪称一步登天。
西安与姑苏,两地风气迥异。
这一点,从他先后问学的西安府学与姑苏白鹿书院两处藏书,便可窥见端倪。
书院藏书楼中,不仅经史子集浩如烟海,更收有《天工开物》《齐民要术》一类“杂书”,其中农桑、纺织、酿造乃至染色之法,皆图文并茂,记述详明。
此类典籍,在府学或西安本地书院中却属罕有。
纵使有藏,内容之周全、记述之细致,亦远不及此。
姑苏终究是官宦辐辏之地,消息灵通,于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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