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的老人,长安都有什么好东西。老人好多也是听更老的人说的,闭著眼睛给他胡吹回忆。
「长安可好了。那是大唐的京城,就像是安西四镇的龟兹,像鸡身上最嫩最入味的那口肉……」
「长安有一百多个坊,每个坊就像是一个城。」
「长安还有东西两市,我爹当年还去过,说里面的绿眼睛蓝眼睛的胡人比龟兹的还要多,说路边上就有人表演吐火,有人站在绳子上走路,那绳子比咱们龟兹的城墙都长……」
「长安百姓心也好,人善良,看见有人吐火,就连忙往地上扔钱让他看大夫去。」
石望京当时听到这里,眼角抽动了一下,忍不住说:「这是打赏钱吧?」
龟兹也是有卖艺人的,他还见过富户给别人打赏呢。
「哎呀,都是那么一回事。」
说话的老人胡乱摆了摆手,继续胡吹:「长安的东西两市,有上万家店铺,上万家你懂不懂?」
「他们米店里的粮仓都不锁门,随便敞开放,也都没人去偷,家家户户的米缸那叫一个满啊……」
石望京没去王叔让他去的什么佛寺,他不想剃掉头发,弄得怪模怪样的。
他坐在家门口的门槛上,家里安安静静,爹和娘葬在城里大伙的墓那一片。弟弟妹妹去干活了,现在家里只剩下他一个。
院子静得出奇。只有一股鸡屎味,鸡是他今早刚喂过的,估计又满院子乱拉了。
这些鸡该怎么办呢?
石望京静静坐在门槛上,双手托著下巴,一身锈迹斑斑的盔甲都硌骨头。
他坐在元和三年冬天的龟兹里,跨越几十年光阴,七千五百里路,去幻想一个从来都没见过的大城。
甚至,他爹都没见过,他祖父都没见过。
和他胡吹的王叔、赵翁、陈叔、小郭将军、白三娘……他们也都没见过。都是听别人,听上一辈,上两辈说的。
石望京轻轻地想。
长安是什么样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