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梦的尽头
老陈把黄铜听筒贴在墙上,指节轻叩三下。另一端传来极轻微的嗡鸣,像蜜蜂隔着玻璃做梦。他满意地点头,在随身携带的本子上画了个勾。这是他今天检修的第十七面墙,也是第十七次确认——墙里没有声音。
“陈师傅,”业主是个穿碎花裙的年轻女人,怀里抱着熟睡的婴儿,“这房子真的……没问题?”
老陈摘下老花镜,镜腿上还缠着胶布。“夫人,您丈夫多虑了。墙面实心,管线正常,没有白蚁,更没有——”他顿了顿,“鬼魂。”
女人松了口气,婴儿在睡梦中咂了咂嘴。
但老陈没说谎的全部。墙里确实没有鬼魂,只有梦。无数细碎、潮湿、半透明的梦,像水垢一样沉积在砖缝之间。它们来自每一任住户——哭泣的、欢笑的、失眠的、说梦话的。有些是粉红色的泡泡,有些是灰色的絮状物,还有些像碎玻璃,边缘锋利。
二十年了。老陈作为“梦境清理师”,见过太多。他的工作是在新住户搬入前,用特制的黄铜听筒检测墙体,再用一种低频震动仪把沉积的旧梦“敲”碎,让它们随通风管道消散。人们总以为墙壁会“记得”什么,但实际上,墙只记得梦。
“婴儿房的墙,”女人突然说,“孩子总睡不安稳,半夜惊醒,像被什么吓着了。”
老陈戴上听筒,走向朝南的小房间。墙面刷着淡蓝色乳胶漆,贴了一圈星星月亮的墙贴。他屈指叩响,嗡鸣声比别处更绵长,像一根拉不断的丝。
女人后退两步。“有声音?”
“不,没有。”老陈撒谎了。听筒里传来一个孩子的笑声,明亮,遥远,带着回音。紧接着是玻璃碎裂声,然后是静默——那种空洞的、被抽走了什么的静默。
老陈的手开始发抖。他认得这个频率。二十年前,他还在当建筑工时,这栋楼刚封顶。一个五岁男孩在未安装玻璃的窗边玩耍,失足坠落。男孩的母亲在楼下的水泥地上跪了三天,指甲抠进未干的地面。
后来,那间房一直空着。再后来的住户,搬进来又搬走,没人住得久。梦沉积了又沉积,最新的梦盖住旧的,但最底层的那个梦——那个五岁男孩最后一个梦——始终无法被震碎。它像一粒嵌进混凝土的种子,在每个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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