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芽。
“陈师傅?”女人见他发呆,“是不是得处理一下?”
老陈摘下听筒,婴儿在隔壁醒了,开始小声哭。女人匆忙跑出去。老陈独自站在淡蓝色的房间里,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见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那些尘埃缓慢旋转,像缩小了的星云。
他从工具箱底层摸出一个铁盒。二十年了,他留着这个。盒子里是一块碎玻璃,边缘已被磨圆,泛着琥珀色的光。那是他从当年的现场捡的。这些年他清理过几百面墙,但每次遇到相似的嗡鸣声,他都会想起那个男孩——那个和他儿子同龄、爱吃草莓冰淇淋、怕黑、睡前要听同一个故事的男孩。
老陈把碎玻璃贴在心口,闭上眼睛。他做了一个决定。他不再用震动仪了。他打开黄铜听筒的背面,露出一个小孔,把嘴唇凑近墙壁。
“别怕,”他对着墙里沉积了二十年的梦境轻声说,“天亮了。该醒了。”
墙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羽毛落在水面上。然后,嗡鸣声渐渐淡去,融进了午后庸常的光线里。
女人抱着安静下来的婴儿走回门口。“陈师傅,怎么样?”
老陈合上工具箱,把那块碎玻璃揣进口袋。“墙里没有声音了。”他说,“以后,孩子能睡个好觉。”
他走出门,下了楼梯。阳光正烈,把整栋楼的影子压得很短。老陈站在楼下仰头看,那扇淡蓝色的窗户在五楼闪闪发亮。他揉了揉眼睛,忽然觉得,那些沉积在墙里的梦,也许从来就不需要被“清理”。它们只是在等一个回应。
等有人告诉那个停留在旧梦里的孩子:天亮了,你可以走了。
风穿过楼宇间的缝隙,发出丝绸般的声音。老陈把碎玻璃扔进了垃圾桶,玻璃落底时,发出清脆的一声——“叮”。像故事的句号。
他第一次没有回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