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一个。
从那以后,每天夜里我都能听见那个声音。三长两短,三长两短。有时候我觉得那不是敲墙,那是心跳。是墙里面某个人形轮廓的心跳,隔着灰泥和墙纸,微弱地、固执地搏动着。
我开始失眠。白天在公司打瞌睡,同事们看我的眼神越来越怪。老周偷偷问我是不是搬走比较好,我摇头。我能走去哪里?那东西已经记住了我,我搬到哪里,它都能找到我。墙纸只是墙纸,可里面的人形轮廓一旦看见了活人,就会一直看下去。
昨天晚上,我终于做了一个决定。我买了一卷新的墙纸,向日葵图案,和原来一模一样的。我打算把整面墙重新贴一遍,盖住那些斑点,盖住那行字,盖住那个敲墙的声音。
我站在卧室中央,手里攥着新墙纸。旧墙纸我已经撕下来一半了,露出后面灰白的墙面。墙面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板,像是有什么东西曾经在里面挣扎过,把墙面撑开了。
我蹲下来,把脸凑近那道裂缝。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可我听见了声音。
三长两短。三长两短。
就在裂缝正后方,隔着一层薄薄的灰泥,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缓转了个身。我听见骨骼摩擦的细微声响,听见一种低低的、像是被捂住嘴的呜咽。
然后我看见裂缝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手机屏幕的光照进去,映出半只眼睛。灰白色的,浑浊的,正从裂缝深处看着我。
那眼睛里没有瞳孔,只剩下一片茫茫的白。可我知道它在看我。它看我的方式就像我每天看那面墙一样,带着一种安静而执拗的、不肯移开的目光。
我慢慢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旧墙纸还堆在地上,新墙纸卷在床头。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那个女租客上吊的时候,墙上应该有一面镜子。警察画尸体轮廓的时候,镜子被取走了,可墙纸上留下了印记。
而我每天夜里听见的、三长两短的那个声音,或许根本不是敲墙。
那是她还在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