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地,上面停着一辆落满灰尘的拖拉机。
老陈飘到老槐树前。树皮皲裂如老人的皮肤,布满了沟壑。他伸手去摸那些缝隙,指尖传来一种微弱的、熟悉的拉扯感,像是有东西在里面呼吸。他想起刘老太太的话——“树底下压着东西”。他蹲下身,尝试着将手探入树根与泥土的缝隙。他的魂体穿过泥土,感觉到一个硬硬的、四四方方的物体。
他用力一拉,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被他从树根下扯了出来。铁盒不大,上面的锁扣已经腐朽,轻轻一碰就断了。盒盖弹开,里面塞满了信。老陈一封封地拿出来,手指微微发抖。信封上全是同样的字迹,一笔一划,和那封“第四千零一封”一模一样。收件人写的都是“老陈”或者“陈师傅”。他认得自己的名字,他当了三十年邮差,闭着眼都能画出自己的签名。
他拆开最上面一封,信纸泛黄,脆得像秋叶。上面的字有些潦草,但看得出写得很用力:
“老陈,今天又下雨了。树洞里干爽,我躲在里面给你写信。你的自行车铃铛真响,隔着一整条街都能听见。你今天往东头去了吧?我看见了,你的雨衣破了,该补补了。”
他一封一封地拆开,一封一封地看。信里记录的全是琐碎的日常——他经过树下时的铃声,他偶尔停下抽烟的背影,他雨天骑车摔倒的窘态,他哼着走调的歌谣……写信的人像一抹影子,日复一日地藏在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默默地注视着他。每一封信的结尾,都写着同一句话:“第四千零一封。”
老陈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那些脆薄的信纸。他想起那个叫王建国的人,想起刘老太太说他“整天闷头写信,写完了就塞进树洞里”。原来,那些信都是写给他的。四十年前,当他还在柳河村的大街小巷穿梭时,就有一个人,日复一日地,躲在村尾的老槐树底下,给他写着永远不会寄出的信。
而那个王建国,死于那场大水。就在那年七月十五。老陈猛地想起,那年发大水,他确实在村尾救过一个人。那天雨大得吓人,河水漫过了堤坝,他送完信往回赶,听见老槐树那边有人喊救命。他冲过去,看见一个瘦弱的男人被卡在倒塌的窝棚木梁下,水已经淹到了脖子。他拼了命把人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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