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东西在嗡嗡地响,像是刚刚有一个巨大的声音在房间里爆炸,而我的听觉系统还在顽强地记录着那个声音的余震。
那个梦,那个走廊,那些门。
那不是梦。那是信号进入我意识的第一个端口。
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朝着院门走去。身后的收音机还放在石墩子上,白噪音慢慢地、慢慢地变轻了,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把那台收音机的音量旋钮一点一点地拧到了最小。
我没有拿它。
因为我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台收音机从来就不是实体。它是一个接口,一个频率的具象化,一段信号为了方便人类理解而伪装成的形状。爷爷的收音机确实火化了,但这台收音机还会一直出现,在任何需要它的地方,以任何它能伪装成的形态。
我要去的是那座旧广播电台。不是因为它藏着什么答案,而是因为我爷爷用了六十年时间,把我引向了那个地方。他的六十年,不是他自己的六十年,是信号借给他的六十年。他在这六十年里,生了我爸,我爸又生了我,而我恰好是一个学结构工程的人——一个能看懂建筑结构、能理解天线阵列的人。
这不是巧合。
这是信号在几十年前就开始布局的一场——不是陷阱,不是阴谋,而是一种我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超越了人类理解范围的沟通方式。
它在用整座老宅的天花板跟我说话。
它在我出生之前就开始准备与我对话的通道。
而我爷爷,用了一辈子的时间,帮我守住了那个通道的入口。
我推开院门,走进了凌晨两点的村路。月亮斜挂在天上,光线昏暗,但前方的路很清楚。县城的方向,在那片低矮建筑的尽头,有一座比周围一切都要矮、但却在冥冥中压着整片大地的东西。
那座废弃的旧广播电台。
我加快了脚步。
身后老宅的窗户里,一盏灯忽然亮了。
不是灯,是收音机上那个小小的电源指示灯,在月光下亮起了暗红色的光。它亮了一下,又灭了。
像是有人在很深很深的地方,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