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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我走了。”
她转过头来看我,点了点头。
我转身要走,她叫住我。
“娃。”
“嗯?”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摆了摆手。
“走吧。别回头。”
我走了。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坐在那儿,阳光落在她身上,照得整个人都在发亮。石榴树在她旁边,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地响。
我转过身,走了。
三个月后,祖母走了。
母亲打电话来说的,说她走得挺安详,睡着睡着就没气了。嘴闭着,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我回去办了丧事。
出殡那天,村里人都来了。二爷拄着拐杖站在人群里,远远地冲我点了点头。
丧事办完,我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石榴树还在,叶子落了大半,露出光秃秃的枝丫。我盯着树底下的土看了一会儿,蹲下身,拿树枝刨了几下。
什么也没刨出来。
我知道不会刨出来的。那颗牙,埋下去那天就已经没了。
祖母说得对,这东西不能留。
但有一件事她没告诉我。
昨晚我又梦见那个地方了。很黑,脚下是软的,前面有光在一明一灭。这回我往前走,走了很久,光越来越近。
是一个人。
背对着我,蹲在那儿,手里夹着烟。烟头一明一灭,照亮他的侧脸。
我认识那张脸。
是祖父。
他慢慢转过头来,看着我,嘴咧开,笑了。
左边上牙床,有一颗牙。
白的,尖的,亮得刺眼。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心里,躺着一颗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