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什么?”
“走了。”她看着我,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阎王爷的牙,自己走了。”
那天下午祖母坐起来了。
母亲给她熬了粥,她喝了一碗,又喝了一碗。然后让我扶她到院子里坐坐。
太阳快落山了,光线是金红色的。祖母靠在躺椅上,眯着眼,看着远处的田。
“你爷走那天,也是这时候。”她说。
我没接话。
“他那颗牙,是我亲手拔的。”她突然说。
我一愣。
“他让我拔的。说他看见东西了,说那牙是根绳子,拴着他往那边拽。”祖母的声音很平静,“我一开始不敢,他求我,说不想走那么快。我就拔了。用老虎钳子,夹着,一使劲,下来了。”
“然后呢?”
“然后又长出来了。”祖母转头看我,“七天之后,又长出来了。这回长得更快,三天就长全了。然后他就走了。”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那颗牙,也是自己拔的。”她说,“前天晚上,疼醒的。疼得钻心,我就知道它要往外拽我了。我用手抠,抠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抠下来了。”
“牙呢?”
“埋了。”她指了指院子角落那棵石榴树,“埋树底下了。这东西不能留,留着就还会长。”
我看着她,突然想起二爷说的那个后生。二十三岁,长了不该长的牙,死在自己屋里。
“奶,那牙……到底是什么?”
祖母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说:“是记号。”
“记号?”
“阎王爷给咱做记号,等时候到了,就来领人。”她的声音低下去,“但那东西,它不光做记号,它还……看。看见了,就记下了。记下了,就能找了。”
“找什么?”
祖母没回答。她看着远处的田,眼睛眯成一条缝。
太阳落下去了。
第七天晚上,我睡得很沉。
没做梦,没听见动静,一觉睡到天亮。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进窗户,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躺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今天该回城了。请的假到期了,下午就得走。
起来洗漱,收拾东西,吃早饭。吃完我去跟祖母告别。
她还在院子里坐着,靠在躺椅上,闭着眼。我以为她睡着了,走近了才发现,她睁着眼,在看石榴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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