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打了马赛克的现场照片,焦黑一片。我们最终没有成行,那场未竟的旅行,和她的死,成了我们这一届毕业生共同的一块黯淡背景板。
桌上安静了几秒。有人迅速岔开了话题,聊起了某个老师的最新八卦。我端起酒杯,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压不住心头泛起的一丝说不清的寒意。角落里,当年暗恋过林小雨、后来当了公务员的赵峰,默默地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白酒,一饮而尽,脸色有些发白。
聚会散场已是深夜。天空飘起了牛毛细雨,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晕开成模糊的黄斑。大家三三两两地告别,拥抱,约定下次再聚。我站在餐馆门口,点了支烟,看着昔日的同窗融入城市的夜色,像是水滴汇入河流,再无痕迹。赵峰踉跄着被人扶上车前,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空洞洞的,没什么焦点,却又让人不舒服。
回到家,淋浴的水冲不散疲惫,酒精的后劲和莫名的低气压缠在一起。倒在床上,几乎是立刻坠入了黑暗。
然后,梦就来了。
起初是混沌的,只有颜色——一片沉郁的、化不开的暗红,像干涸的血,又像陈旧的朱漆。接着,轮廓浮现出来。一个女人。穿着极其繁复、极其古老的正红色嫁衣,金银线绣出的龙凤图案在昏暗中闪着幽微的光。她背对着我,坐在一张看不真切的梳妆台前,长长的黑发如瀑垂落,几乎要拖到地上。
她在梳头。
动作极慢,极缓。一下,又一下。用的是那种老式的、背很厚的木梳。梳齿划过长发,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寂静得可怕。我只能看到她的背影,笔直,僵硬,透着一种非人的凝固感。梦里没有其他任何景物,没有光源,但她和那身嫁衣,却清晰得诡异。
我想动,想开口,想走近看看,身体却像被浇筑在水泥里,连眼球都无法转动。只能死死地盯着那个背影,看着那梳子一下,又一下,永无止境似的。恐惧像冰冷的藤蔓,从脚底滋生,缠绕上来,勒得我胸腔发紧。然后,毫无征兆地,梦就断了。像被人掐断了电源。
我猛地睁眼,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低鸣。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浑身冷汗,睡衣贴在背上,冰凉黏腻。是梦。只是个荒唐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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