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海棠依旧。”
只是,看花的人,已经不在了。
我在北京留了下来,用这些年的积蓄,开了一家小画廊,名字就叫“海棠依旧”。画廊不大,但我用心经营,只展出那些能打动人的作品。陆桥有时会来,我们偶尔会谈起沈居安,谈起那些被病痛和时光掩埋的往事。
春天的时候,我在画廊的角落挂了一幅画。画上是很多年前后海的一个雨夜,一个清瘦的年轻人坐在酒吧角落,眉眼温柔,脸色是健康的红润。那是我十九岁那年,为他画的第一张像,也是他口中“比他本人健康多了”的那一张。
画的名字叫《第六年海棠依旧》。
偶尔,在苏黎世的午夜,或者北京的午后,我还会想起他。想起他捂着我的脚说那是他的低温物理课题,想起他在邮件里冷静地论证我们为何不该在一起,想起他临终前说,从第一眼就爱上了我。
爱是什么?是十九岁雨夜后海的一幅画,是二十八平米小屋里的相互取暖,是六年未曾寄出的信件,是明知时日无多却依然希望对方前程似锦的谎言。
沈居安用他短暂的一生,教会了我爱的另一种写法——不是占有,是成全;不是轰轰烈烈,是寂静无声。
第六年,海棠花又开了。
只是,再没有人会问我,花开得是否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