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阁的秋天来得悄无声息。某日推开窗,廊下的海棠竟已谢尽了最后一瓣胭脂色,徒留青褐色的枝桠刺向灰白的天穹。空气里浮动着桂子将残未残的甜香,混着地底灵脉渗出的淡淡水汽,黏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沐云坐在栖云轩临水的回廊下,膝上摊开一卷泛黄的《云州金石考》,目光却落在庭院角落那株老桂树上。金屑似的碎花簌簌落着,在青石板上铺了薄薄一层,又被偶尔穿廊而过的风卷起,打着旋儿,最终沉入静默的池水。
距离选定的吉日,还有四十七天。
时间忽然有了具体的形状和重量,像这江南秋日无所不在的潮气,浸透衣衫,也浸透思绪。他想起昨日苏青鸾递来的、以千年冰蚕丝混合星砂织就的合籍礼服试样——玄衣纁裳,十二章纹隐现,庄重得几乎令人窒息。那不再是属于“沐云”的衣衫,而是“苏氏青鸾之道侣”的甲胄与徽记。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悬着的那枚“鸾鸟石”。粗粝的触感依旧,却已被他的体温焐得温热。它曾是她闭关时唯一的锚点,如今倒成了他自己在这突如其来的盛大命运激流中,下意识去抓紧的浮木。
“看入神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清凌凌的,像玉簪子划过冰面。苏青鸾不知何时已站在廊柱边,一身天水碧的常服,外罩着件月白素纱半臂,墨发松松绾着,只用一支青玉无纹的簪子固定。她似乎刚结束一轮吐纳,周身气息圆融内敛,眼眸却比往常更亮,亮得有些逼人,像是将漫天秋光都敛了进去。
沐云收回目光,将书卷合上:“在看桂花。开得盛,落得也快。”
苏青鸾走到他身侧的栏杆旁,也望向那株老桂,半晌,才轻轻道:“草木有本心,开落自有时。何必学那些酸腐文人,见花落便伤秋?” 话虽如此,她的语气里却也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惘然。
两人一时无话。只有风穿过回廊,带动檐角铜铃,发出极轻极远的叮咚声,像是从很古老的时光那头传来。
自合籍之事定下,许多东西便不一样了。不是疏远,而是一种更紧密的捆绑下,反而生出的、微妙的无措。过往那些生死相托的惊心动魄,那些耳鬓厮磨的细碎温存,忽然都成了前奏。如今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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