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有人想到。
他袖子里那枚刻着"林二狗"的本命令牌。
是他将来在这座姜家圣地里——
最不动声色的一把刀。
林墨抬手。
把袖中的令牌摸出来。
在指尖转了一圈。
青玉牌身在山脚那一阵冷风里轻轻一闪。
他笑了笑。
收回袖子。
抬腿,跨过了山脚的那道矮门坎。
那一脚跨下去,他就不再是观岚峰山体里、洞府之中的那个"被峰主晾在门外的玄仙小弟"了。
他是山脚下,几万顶茅草屋之间——
那个排队等月例的、连姓名都没有人记得的——
林二狗。
他没有皱眉。
没有失落。
没有任何一丝"被姜照临视而不见"的怨气。
相反——
他往茅草屋的方向走的时候,嘴里——
哼起了一段调子。
调子很怪。
不是天外天的调子。
也不是乾仙界任何一界流行的曲。
是下界——
九天十地里,姜界那座最破败的、被他亲手踩成"墨帝"领地之前的小酒馆里,某个跑堂的瘸腿老头每天晚上倒酒时会哼的那一段——
跑调的小曲。
调子破。
韵律歪。
哼得人心里痒。
林墨负着手。
哼着歌。
慢慢地,走向那座挤在几万顶茅草屋正中央的、青瓦灰墙的——
观岚堂。
走过的每一户茅草屋,门口的木牌都在他经过时,轻轻晃了一下。
像在跟这位刚下山的新邻居——
打招呼。
林墨没回头。
他只是哼着那段歪歪扭扭的小曲,一步一步,走进了山脚下这片浩浩荡荡、灰扑扑的人海。
哼到拐进观岚堂前那道窄巷的时候——
他停了。
不是因为他不想再哼。
是因为——
他在那道窄巷的尽头,瞥见了一个站在观岚堂门口、正背着手望天的执事打扮的中年人。
那位执事的目光,正在巷口慢慢扫过来。
像一道随随便便、毫无重量的目光。
——可那道目光扫到林墨的那一霎。
林墨——
唇角的笑,轻轻地、几不可察地、一寸一寸地——
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