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传来,他竟已感觉不到恐惧或恶心,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深入骨髓的疲惫。
此刻,他想的不是杀人,只想活着,哪怕多活一息也好,可要想多活一息,只能不停地杀人。
就在这瞬间,斜刺里一道黑影如毒蛇吐信。
一支沉重的狼牙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贯入周放的左胸,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带得向后飞起。
“呃啊…!”
剧痛终于刺穿麻木,他重重摔在泥泞里,溅起的血泥糊住了左眼。
视野瞬间模糊、倾斜、旋转,他能感觉到断裂的肋骨刺穿了肺腑,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烧红的刀子,血沫不断从口鼻涌出。
声音变得遥远而混沌。
他仰面躺在冰冷的泥浆里,右胸那支箭杆兀自颤动。血水模糊的视线艰难地向上移动。
近处,一个断了腿的契丹伤兵正拖着肠子爬行,被一匹受惊乱窜的战马踏过头颅,瞬间如烂瓜般爆开。
稍远一些,一辆燃烧的粮车轰然爆炸,燃烧的粟米像金色的火雨泼洒下来,点燃了一个正扑向唐军的契丹百夫长,瞬间变成惨嚎的火球,在火雨中疯狂舞蹈。
更远处,火光映照的混乱战场中心,夏将军的身影如同浴血魔神。他座下战马已然倒毙,却兀自挥舞着那杆长枪,在敌群中死战不退。
一名契丹悍将挥动狼牙棒砸向他头颅,夏将军竟不闪避,用枪格挡的瞬间,左手拔出腰间断刃,狠狠捅入对方眼窝。那契丹将惨叫着捂脸后仰,被夏将军一脚踹进燃烧的粮垛!
夏将军的身影在烈焰浓烟中时隐时现,残破的“夏”字旗在他身后猎猎飞舞,如同指引这炼狱的唯一灯塔。越来越多的弟兄正嘶吼着向那旗帜汇聚,像扑火的飞蛾,也像归巢的倦鸟…
周放也想冲过去,但他感到刺骨的寒冷正从四肢蔓延向心脏,身体越来越轻,胸口的剧痛竟也渐渐麻木。
他艰难地、最后一次转过头,望向贝州的方向。
视线尽头,只有被火光染成暗紫色的天幕,和盘旋的、等待盛宴的秃鹫黑影。一滴混着血泪的水珠,终于从他眼角滑落,融入身下无边无际的、温热的血泊。
“娘…孩儿回不去了…”
周放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仿佛回到了清河城外的渡口。他缓缓闭上了眼睛,紧握横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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