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天光未明。
暴雨渐歇,乌云仍低垂,仿佛随时会再次倾泻而下。
刘守光率骑兵冲出石盘峪,马蹄踏过泥泞的山道,终于在天云山南麓的山脚停下。战马喘息粗重,口鼻喷出的白雾在冷湿的空气中凝结,又迅速消散。
刘守光翻身下马,靴子深陷泥中,摘下铁盔时,雨水混着未干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他转头望向石盘峪方向,那里仍被雨雾笼罩,仿佛是一张嘲弄的脸。
谷中的箭雨,倒下的骑兵,历历在目,那些凄厉的惨叫犹在耳边,可冲出谷口后,竟无一人截杀?
这是什么意思?
用兵的拙劣?还是戏耍?
难道只是像猎人戏弄困兽,射上几箭,看着猎物仓皇逃窜便已满足,连收网的兴趣都没有?
“李思安…”刘守光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节攥得发白,元行钦走近时,依旧不知。
元行钦铁甲上的箭痕仍在渗血,雨水冲刷下,血丝蜿蜒如蛇:“将军,我们折了百余骑,竟连一个汴军的影子都没见到。”他声音低沉,明显带着压抑的怒意:“另外,探马回报,潮水上游因暴雨溃堤,已经淹了石盘峪…”
之前,元行钦担心中埋伏,曾力劝过刘守光,可他没想到竟是这般儿戏的埋伏,属实令人气恼。但他此刻更关心石盘峪被淹,因为退路没了,粮道也断了,当下的偷袭变成了背水一战。
单廷珪倒是没把石盘峪被淹放在心上,狠啐了一口,骂道:“娘逑的,放几支冷箭就跑,算什么本事?有种就堂堂正正厮杀…”
他的骂声在山脚下回荡,无人回应,只有山风卷着渐弱的雨丝掠过,倒像是某种无声的讥讽。
“石盘峪被淹了?”
刘守光心惊,下意识地问了一句,随后缓缓点头,沉默不语,目光扫过那些疲惫的骑兵。
他们或坐或立,有人包扎伤口,有人默默擦拭染血的刀,更多人则是心有余悸地紧盯着山谷方向,仿佛那里随时会冲出索命的恶鬼。
天云山的轮廓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山脚下,野草倒伏,泥泞中散落着折断的箭矢、丢弃的皮囊,甚至还有几匹战马的尸体,它们是在谷内中箭后硬撑着冲出,最终力竭倒下。
风掠过荒原,带着血腥与潮湿的泥土气息,刘守光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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