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书房门上,说“爸爸是擦锈的英雄”,他那时候还觉得自己只是做了检察官该做的分内事,直到现在看着楼下赵强父子俩撑着一把破伞在雨里说笑,才终于真切意识到,他们磨掉的从来不是案卷上的锈迹,是压在无数普通老百姓心口上七年的那块沉石头。
老周的电话刚好这时候打进来,背景音里是市局专案组收尾庆功的轻微喧闹声:“林深,告诉你个新鲜事,王建国在看守所里检举揭发的另外一起陈年贪腐案我们也破了,牵扯出的那名省厅退休领导昨天刚被纪委带走。你小子是真敢啃硬骨头,这桩横跨七年的锈迹案子,愣是被你一点点给刮得干干净净。等下周忙完收尾,咱们带上家属一块去阿凯的墓园扫墓,我答应过阿凯,要带着他的骨灰回江城老家看看。”
挂掉电话,林深走到档案柜前,抽出最开始那封匿名邮件打印件。他到现在也没查到那个发件乱码的匿名邮件是谁,后来整理阿凯的遗物时,在他旧手机里的隐藏文件夹里看到了未清除的发件记录——原来阿凯早在潜入诈骗窝点之前,就提前锁定了林深的检察官身份,知道他是当年那个为了帮农民工讨薪连续跑了三个月取证的公诉人,特意选了他入职公诉一处的日子当解压密码,就是笃定他一定不会视而不见。
窗外的夜雨渐渐小了,远处滨江步道上的深夜夜宵摊开始亮起暖黄的灯,刚下班的年轻人骑着共享电动车笑着驶过,穿制服的巡逻民警沿着街道慢慢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深把最后一页公诉意见书塞进案卷袋封好,在封皮的末尾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
司法的钢铁骨架上难免会长出锈痕,但只要还有人愿意拿着砂纸一点点打磨,愿意迎着刀尖往前冲,愿意把蒙在真相上的灰尘一层层扫开,锈痕之下,永远是亮得能照见人心的公平正义。雨停的那一刻,第一缕凌晨的月光穿过云层,落在档案柜最外层的那排烫金大字上——“忠于国家,忠于人民,忠于法律”,亮得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