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着一张木桌,听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讲解征地补偿标准。屋里飘出饭菜香,混着墨水和旧纸的气息。
陈默推开里屋门。
墙上贴着一张巨大流程图,中心是“Q-07”,四周辐射出无数分支:法院、住建、财政、审计……每个节点旁,都贴着一张照片——有穿法袍的,有戴眼镜的,有西装革履的。照片上,有人被红圈标记,有人被绿线连接,最醒目处,贴着三张并排的照片:沈昭、林砚、我。
我心跳骤停。
“别怕。”陈默倒了杯茶,推给我,“这是我们的作战图。红圈是已确认涉案人员,绿线是证据链,而你们三个……”他指了指照片,“是锚点。”
“锚点?”
“对。”他目光沉静,“沈昭是道德锚点,林砚是程序锚点,而你,苏晚,”他顿了顿,声音很轻,“你是人性锚点。”
我捧着茶杯,热气氤氲了视线。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始终没放弃追问‘为什么’。”他望着我,“别人只问‘谁干的’,你问‘为什么是他干’;别人只看‘证据是否充分’,你看‘证据为何恰好在此时出现’;别人觉得林砚是叛徒,你觉得他可能是……最后一个没弯腰的人。”
我低头喝茶,茶汤苦涩,回甘却悠长。
“他怎么样了?”
“还在审查。”陈默说,“但好消息是,专案组采纳了他提交的全部原始证据。Q-07名单上,已有四十七人被采取强制措施,包括两名在职厅级干部。周秉文在看守所,招了三十七桩旧案,其中二十一桩,直接指向沈昭之死。”
我点头,没说话。
陈默忽然起身,从书柜顶层取下一只铁皮盒。打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抬头印着“市人民检察院”红字信笺。
“他写的。”陈默说,“每周一封,托人辗转送来。不让发,也不让寄,就让我存着。”
我拿起最上面一封,日期是昨天。
信纸很薄,字迹却极用力,仿佛要把纸戳破:
苏晚:今天放风,看见一只麻雀叼着草茎飞过铁窗。它飞得很低,翅膀几乎擦到电网,但没停,也没抖。我忽然想起敦煌。那时你说,沙漠里最倔的植物,不是胡杨,是骆驼刺——根扎三十米,地上只露一寸绿。你也是。别担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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